慕天歌站在中军的高台上,看着前线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手指死死捏着木栏杆。
兵力悬殊太大了。
哪怕有车阵掩护,汉军可以把战损比拉到一比四,甚至一比五。
但账从来都不是这么算的,他的儿郎,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是宝贵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戎狄主力硬碰硬的原因。
医疗营的医官和学徒们弓着腰,在战壕和车阵后面来回奔跑,把受重伤的弟兄往后方拖拽。
泥地上被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萧武猫着腰,顶着一面插着四五根羽箭的圆盾,一路小跑到点将台下。
“王爷!对面箭太密了!”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焦急。
“弟兄们只要一露头装弹就挨射,正面防线的伤亡在往上窜!”
慕天歌低下头,看着满脸是泥的萧武。
“伤亡再大也得顶住!”
“传令神机弩营,别他娘的省箭矢!用箭雨把他们压回去,掩护火枪队装弹!”
“是!”萧武得令,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又冲进了枪林弹雨的前线。
阵地前方,戎狄的督战队挥舞着明晃晃的弯刀,在后面疯狂劈砍那些后退的溃兵。
底层士兵被逼得没办法,只能闭着眼睛往前冲。
他们把奴隶的尸体、同伴的尸体,连同装满泥土的皮口袋,一股脑儿地全推进了陷马坑里。
距离汉军营地只有四五十步的这片陷坑区,硬生生被肉和土填平了。
左贤王看着越来越近的汉军车阵,脸上的横肉兴奋地抖动起来。
“好!前面填得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阿史那,拔出弯刀一指前方。
“让前面的弓箭手向两侧散开,把路让出来!”
“出动三万轻骑,每人带上套马索,去把汉蛮子的车阵给老子扯烂!”
三万名赤裸着上身的戎狄勇士,骑着快马,顶着汉军火枪和神机弩的交叉射击,悍不畏死地冲到了车阵前方三十步的地方。
在这个距离,火枪的杀伤力大得惊人,冲在最前面的戎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
但他们的人太多了。
“扔索子!”一个千夫长扯着嗓子大吼。
唰唰唰!
几千条粗大的麻绳在半空中飞舞,绳头上套着结实的铁环,准确地抛向了汉军用来充当防线的辎重车。
哐当!哐当!
铁环死死套住了车厢的边缘、车辕和车轱辘。
“退!”
几千匹战马同时调转马头,骑兵们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四蹄在泥地里猛蹬,拼命向后发力。
咯吱——咯吱——
连接在一起的辎重车发出不堪重负的木头断裂声。绑在车与车之间的粗麻绳和铁链瞬间绷得笔直。
沉重的车身开始向外滑动。
“不好!他们想把车阵拉开!”
萧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抄起一把钩镰枪,冲着身后的士卒大吼。
“刀盾手!翻出去!给我把绳子砍断!”
几百名汉军刀盾手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撑车板,翻出战壕,挥起锋利的砍刀就去剁那些紧绷的套马索。
但戎狄后方的金狼卫没有闲着。
又是一波密集的重箭覆盖过来。
失去掩体的刀盾手成了活靶子,当场被射翻了一大片。
没等后续的汉军补上来,战马的拉扯力已经到了极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正中间的三辆辎重车被硬生生扯断了连接的铁链,打着滚被拖出了十几步远,砸翻了几个躲闪不及的戎狄骑兵。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宽达两丈的巨大豁口!
左贤王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他兴奋得从马背上半站起身,挥舞着弯刀仰天大吼。
“口子开了!车阵破了!”
“传令阿史那!带一万金狼卫,从那个豁口给本王插进去!”
“把汉蛮子的阵营,给老子搅个天翻地覆!”
随着命令下达,一万金狼卫精锐,收起弓箭,拔出明晃晃的弯刀,催动战马,像一股黄色的洪流,直奔那个两丈宽的豁口冲去。
萧武站在车阵后,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钩镰枪,大声怒吼。
“钩镰枪准备!”
几百匹狂奔的战马腾空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