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她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像跟她无关。她想起陆沉。想起他在退婚宴上签完字，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主桌上，对她爸说“临江新城的账，我替您算过了”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虚张声势。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

那天的退婚宴，她记得很清楚。陆沉站在签字台前，脊背挺直，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她当时站在台上，隔着满堂宾客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人陌生——和她认识的那个陆沉，不像同一个人。她认识的那个陆沉，说话温温的，事事顺着她，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那里，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攥着手机，在酒店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她把那份协议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上面有陆沉的签名，也有她爸的签字。她盯着那些字迹，盯到眼睛发酸，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她中途把手机放下过三次，又拿起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又暗下去，再亮起来。她数着外面的汽车声，一辆过去，又一辆过去。

夜里她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梦见父亲。梦里的父亲还是好的时候，坐在书房里看文件，抬头冲她笑，说“晚晴，林氏以后就交给你了”。她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酒店。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天亮的时候，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然后拿起手机，找到那份协议的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把手机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却始终说不清——她到底是想毁了陆沉，还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和他，有过关系。

退婚宴上她说了“我们不合适”，全江城都听见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她心里翻搅着别的东西——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人，如今站在她够不着的地方，一步比一步高。她说不清那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她拉上窗帘，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酒店的，有一股陌生的洗涤剂味道。她闭着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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