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时，赵时谨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出来的是一个护士，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恭喜，是个女孩，母女平安。”护士把孩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赵时谨低头看了一眼，视线便越过护士的肩膀，往产房里看。

门还没关严，缝隙里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有器械的金属碰撞声。

“我太太怎么还不出来？”

护士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孩子递到面前了，眼睛还在找老婆。

她笑着解释：“还得再观察一会儿，快了快了。您先抱抱孩子？”

赵时谨没动。

徐浅音从后面上来，毫不客气地在他胳膊上掖了一下，压低声音：“抱孩子呀！”

赵时谨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护士手里的襁褓。

他的动作很僵硬，两只手像两把钳子，托着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块石板。

小姑娘到了他手里，在梦里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那声音又细又软。

赵时谨低头看她，那双皱巴巴的小眼睛还闭着，嘴角却撇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怎么回事，现在才抱我？

徐浅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小妮子脾气可不小！”

看着赵时谨身体僵硬地抱着孩子，徐浅音把孩子接过去。

“我先把孩子抱回病房，你在这等着。”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待会儿程意出来，你该说什么说什么，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徐浅音抱着孩子回了病房，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赵时谨靠在墙上，眼睛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又等了快两个小时，产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温叙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汗把她的头发全打湿了，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脸颊上，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色的疲惫。

她整个人陷在推车的白色被褥里，显得格外瘦小。

赵时谨几步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她额头上的湿发一根一根地扒开。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辛苦了。”

温叙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有点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他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轻：“疼。”

赵时谨握住她的手，喉头发紧：“我知道，谢谢你。”

他握着她的手，跟着推车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她。

温叙闭着眼，手指在他掌心里无力地掐了一下。

到了病房，徐浅音已经把小姑娘放在了温叙旁边的婴儿床上，月嫂正在整理东西。

赵时谨把温叙安顿好，给她擦了脸，喂了两口水，温叙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赵时谨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婴儿床旁边。

小姑娘已经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睁开一条缝，黑眼珠在里面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量这个新世界。

赵时谨弯下腰，双手撑在婴儿床的栏杆上，低头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小脸，又缩回来，像是怕自己的手太糙，把她蹭疼了。

“赵鹿鸣。”他叫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这个名字合不合适。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

赵时谨嘴角弯起来。

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小名叫呦呦，学名叫赵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