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澜眉梢轻轻一蹙，浅琉璃色的眼瞳里满是疑惑。
五千年岁月沧海桑田，她基本上都在目前的浮空岛域之外，只偶尔回回来一趟看看，听一听只片语，对于目前炎阳帝国的当代朝堂，她只知是一个叫陈曦璇的人继承炎阳帝位，却从不知道，这位现世女帝，竟会和江诚有所牵扯。
“她怎么会与你有关系？你不是刚来吗？”赵清澜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刚刚江诚可是与她说过他是刚来不久，也待不了多久。
江诚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笑意，目光越过露台，遥遥望向下方皇城深处那座巍峨的紫宸宫。
“她和你一样。”
江诚并未说太多，仅用简短的一句话回答了赵清澜的问题。
但，当赵清澜听到江诚所说，她就明白了江诚的意思。
“她……与我一样，你的意思是，她和我都是以前在水蓝星的，和你谈过？”赵清澜看着江诚。
破晓的晨曦淌过江诚肩头，只有二人的语声轻轻回荡。
“嗯。”江诚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她同样来自水蓝星，只不过与你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太一样。”
破晓的风穿过露台，撩动赵清澜垂落的几缕长发，浅琉璃色的瞳孔微微震颤，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她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炎阳帝国的当朝女帝，竟然也是故土过来的故人。
而且，与她同样，都是江诚曾经的女人。
“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陈曦璇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波澜，她看着江诚，语气也变得有几分淡然。
数千年的“流浪”，她与江诚也分开了数千年，如今听闻江诚以前有其他的女人，她现在也不会有太多的动容。
数千年域外漂泊，独对云海长夜，她早已磨平了许多儿女情长的棱角。
与江诚别离整整五千年，沧海换作桑田，她心中早有预想。
漫漫时光流转，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江诚遇见别的人，本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只是那份深埋心底的缱绻，依旧在胸腔之下轻轻震颤。
破晓长风卷动她一身云绡长袍，衣上云凤暗纹在朝阳下明明灭灭。
沉默片刻，赵清澜看着江诚，她脸上露出一道笑容，“好吧……那让这些人去水蓝星的事情，就交给陈曦璇了。”
话虽这般说，可修长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微微收紧了宽大的袖摆。
那份释然是理智，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却是真切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她抬眼，目光落向脚下那座金瓦连绵的紫宸宫，“同为水蓝星而来，曦璇便能真正听懂何为异世界迁徙。不需要我耗费大量口舌去解释那些虚无缥缈的域外之谈。”
换作这片世界土生土长的帝王，听到要舍弃世代生存的浮空疆域，举国民众奔赴另一个星辰，多半会视作妖惑众的疯话。
她是开创了炎阳帝国的双帝之一不假，但那也已经是五千多年前的事情。
如今，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卖她面子。
江诚静静听着，能够看清她表面从容之下那一点藏不住的怅然。
理智上想得通透，可五千年刻骨的牵挂，又哪里能说放下便全然放下。
不过江诚什么也都没有说，毕竟女人之间有些醋意，那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嗯。”
江诚点点头，他看着赵清澜，道：“到时候就让曦璇解决吧，现在估计也没多少人会听你的了。”
赵清澜轻轻颔首，云绡衣袖下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几分。
“不过……底下是发生了什么？”
赵清澜看了一眼舰船下，她上次回来，距今也已经有好几百年了，炎阳帝国现如今的状况，她知道的非常的少。
赵清澜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露台栏杆，投向千丈之下整座皇城。
街巷之间人流涌动，城头之上旌旗虽在，却依旧残留着刚刚战火洗礼过后的痕迹。
部分城墙垛口还留着浮空舰炮火灼烧出来的焦黑印记，街道上偶尔能够看见正在清理残骸的士兵，空气中仿佛隔着重重云海，都能隐约嗅到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
她上次短暂回归已是数百年前，那时候朝堂尚且还算安稳，几大势力的野心还掩藏在体面的皮囊之下，并没有闹到兵临皇城的地步。
江诚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破晓晨光铺洒在残破与繁华交织的城池之上。
“内乱。”他简意赅，缓缓开口，“听曦璇说，数百年前有一位女帝即位之后就开始放荡不羁，不管朝堂，把权力分给了当时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为了权欲，就建立了三个势力，具体是哪三个势力我也不知道。”
“从那时候起，三大势力就开始互相徇私枉法，进一步获得帝权。”
赵清澜的眉梢不由得重重一蹙，浅琉璃色的眼眸里浮起几分沉郁。
数百年前的旧事，她域外漂泊，只零星听过只片语，却从未知晓根源竟是如此。
“放权予臣。”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宽大的云绡袖摆被高空的风轻轻掀动，“建国之初，我和她一同商量之后便立下铁律，严防权臣坐大。”
“没想到后世帝王，竟会犯下这般疏漏。”
遥想五千年前终末大战刚刚落幕，大地崩毁，人类蜷缩在一块块浮空陆地上苟活。
她与另一位并肩的同僚，拼尽心力搭建炎阳的框架，便是为了不让权力落入野心家手中，避免幸存者火种再遭内乱荼毒。
可岁月流转，一代代帝王更迭，当年的祖训终究还是被抛在了脑后。
“权力一旦分出去，想要再收回来，便是千难万难。”赵清澜望着下方城头那些炮火灼出的焦痕，语气带着一丝怅然，“那三个人拿到权柄，培植私党，世代传承，慢慢演化成如今尾大不掉的三大势力。”
江诚淡淡接话：“一代代积累下来，三大势力手握浮空岛领地、矿脉，还有规模庞大的浮空舰队。皇权被不断挤压，等到陈曦璇登基的时候，朝堂大半已经被他们渗透。”
“所以，她们便直接起兵叛乱，打算夺下整个炎阳。”
“我的到来，刚好就成了一切的导火索。”
赵清澜指尖轻轻搭在露台冰冷的石栏之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