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多天，时光像是被轻轻揉软，褪去了此前虚空裂隙下的凛冽杀机，在炎阳皇城温暖的天光里缓缓流淌。

江诚大半日子都和李唯朵、赵清澜、苏流月缠在一处，余下两人却常常埋首在无尽的文书、奏报与法阵调度之中。

陈曦璇虽已渐次将权柄稳妥移交，可偌大一个炎阳帝国积下的事务千头万绪，残留污染的监测台账、浮空据点的补给调配、各地民众的安抚安置，桩桩件件都压在案头。

诸葛芸汐便陪在她身侧，以她缜密如织的心思，梳理政令、核定预算，将战后百废待兴的帝国一点点稳住根基，常常是天色刚亮便入紫宸偏殿，直到星子爬满檐角才抽身回来。

偶尔忙到深夜，她们回来时，还能看见庭院里亮着一盏灯，江诚就坐在廊下等着，身旁或是靠着闭目推演虚空理论的赵清澜，或是指尖捻着一缕幽寒气息的苏流月。

这一段时日里最要紧的一桩事，便是陪着李唯朵回她的部落。

起初定下的计划，本是待一切尘埃落定，便将整个部族一同带回水蓝星，寻一处安稳的土地定居。

可如今虚空源头已经封死，灾厄污染彻底停下向外蔓延的脚步，浮空岛域的环境正在缓慢自愈。

黑雾不再凭空涌现，狂暴的虚空潮汐渐渐平复，那些曾经步步侵蚀土地、夺走族人的灾异，失去了源源不断的供给。

这片他们世代栖居的浮空陆地，重新拥有了长久存续的可能。

站在部族世代祭祀的高台之上，山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李唯朵静静望着下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她不必再带着所有人背井离乡，奔赴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在族中长老与年轻后辈里仔细遴选，最后选定了一位沉稳果敢、深得族人信赖的少女作为新任首领。交接仪式简单而庄重，古老的图腾权杖交到对方手中，李唯朵一字一句交代清楚部族的防护法阵、避险通道，还有一旦异动该如何向炎阳皇城传讯。

族人们起初不舍，可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归宿——故土尚在，不必远赴他乡。

等所有事宜交割妥当，他们才一同返回炎阳皇城，如今，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要回去了吗？”

众女此刻内心多少都有点忐忑，她们有的人已经在浮空岛域待了数千年，有的人只待了数十年，可不论她们待了多久，此时此刻，内心忐忑的同时也带着几分激动。

她们终于能够与江诚一起回曾经的故乡水蓝星，也能与江诚重新在一起。

“嗯。”

江诚点点头。

“随时都有可能结束。”

他看了一眼众女，脸上带着笑容。

晚风漫过观星台的白玉栏杆，将流云与远处浮空岛的微光一并送了上来。

一句轻淡的回应，却像是落进心湖的石子，在几人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赵清澜指尖轻轻攥着她脖子上与浮空舰有关的水晶吊坠，浅琉璃色的瞳仁映着天边流动的霞光。

苏流月立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身素白衣衫被晚风拂动。她素来冷寂，惯于在危机里蛰伏，很少流露这样鲜明的情绪。

此刻她抬眼望向浩瀚云海之外，如今要回归水蓝星，她多少有几分激动。

李唯朵往江诚身边靠得更近，手臂环住他的胳膊。刚刚和部族完成别离，心底还留着淡淡的怅然，可一想到往后可以长久陪在江诚身边，那点离愁便被滚烫的欢喜盖了下去。

陈曦璇静静站在诸葛芸汐身侧。

她已经卸下帝王的重担，把炎阳帝国交到可靠之人手中，此时也已经完全松了一大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