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诚的目光扫过李唯朵，轻轻一点头，随即视线又落回围拢过来的众人身上。

朝臣之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低声的惊叹顺着白玉回廊一圈圈漾开，有人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又被身旁同僚悄悄扯住衣袖，勉强守住臣子的本分。

诸葛芸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青灰长袍衬得她眉目沉静，可那双素来冷静睿思的眸子，此刻也漾开波澜。

她向前缓步踏出，分开周遭交头接耳的官员，走到靠前一些的地方，目光落在江诚身上。

“若是污染的源头已封，往后困扰炎阳帝国的灾厄，便断了根。”她声音清和，条理分明，“只是残留污染消散缓慢，城内、各浮空据点，依旧不能松懈，防护法阵、污染监测哨，还要继续维持运转。”

赵清澜在一旁静静听着，浅琉璃色的眼眸掠过远处笼罩皇城的那层灰蒙薄雾，缓缓开口。

“芸汐说的不错，污染要是还未消解的话，那些程序仍得运转，不可松懈。”

陈曦璇话音落下，风卷着薄雾从回廊尽头漫过来，拂动她鬓边一缕浅发。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脸上，语气慢慢沉了下去，把那层藏在喜讯之下的阴影缓缓掀开。

“不过，不论怎么样，污染是不会再向外蔓延了，至少，浮空岛域是不会再受到污染的威胁，但……那些已经诞生的天帷巨兽，目前仍是威胁。”

“不得不防范。”

短短四个字，像一块冰，轻轻压在方才稍稍舒展的气氛之上。

回廊里细碎的私语声再一次敛去。不少朝臣本以为源头一封，所有祸患便跟着画上句点，此刻才猛然惊醒，裂隙只是污染的源头，但这么多年来，在污染之中已经诞生了不少天帷巨兽。

“陛下所甚是。”

一众朝臣都十分赞同赵清澜所说的话，“警戒不可松懈。”

“嗯……原本，我在想，若是污染解决不了，就带着你们，浮空岛域内的所有人一起，前往另一个世界生存。”

“但现在看，那已经不必要了。”

陈曦璇看着一众人。

“过两天，我就会卸任帝位，往后，你们再自已推举一位女帝出来吧。”

话音落下，白玉回廊上骤然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天帷巨兽、布防清剿的朝臣们像是被骤然冻住，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风裹着薄雾漫过廊下，卷起垂落的玉珠风铃，叮铃一声，清响落在这片猝不及防的沉默里，反倒显得愈发突兀。

陈曦璇迎着一道道骤然投向自已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刚刚说起天帷巨兽时的凝重还凝在眉梢，可在说出卸任帝位那句话的时候，她眼底浮起一种挣脱了千斤桎梏般的松弛。

“你们不必这般震惊。”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月白裙摆在风里微漾，腰间银链叮铃和着廊下风铃，“我也说过，我并非是此界之人。”

“那时候上代女帝把重担交给我，如今……污染之事也已经解决，或许要不了多久，还能回到地面生活也说不准。”

“我也得……和他……回到我曾经生活的地方了。”陈曦璇把目光转向江诚，她的眼中满是爱意。

目光落向江诚的那一瞬，她周身属于帝王的锋芒尽数柔化。

刚刚压在眉宇间的忧患、朝堂之上沉淀出来的沉稳，都像薄冰遇暖，一点点融成缱绻。

那一句“和他”说得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里。

无论是李唯朵，亦或是诸葛芸汐，还是赵清澜与苏流月，她们也都不意外，她们曾经也是水蓝星生活，与江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