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乘客

他跟着局长和赵建国，走向站台。

站台上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站台，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了汽笛声。

呜呜——

低沉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然后，一列火车从黑暗中驶来。

它的车身是深黑色的，像是被墨水浸泡过一样，没有一丝光泽。

车窗是暗的，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车头的大灯发出昏黄的光，在铁轨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

列车缓缓减速，最终在站台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林九玄站在车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跨入了黑暗之中。

跨入车门的那一刻，林九玄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站台上的嘈杂声、风声、汽笛声，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无数个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声音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具体的内容。

他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车厢内的光线。

车厢里的灯是亮着的，那是一种昏黄的、黯淡的光，像是电压不足，随时都可能熄灭。

车厢内部的装饰风格很老旧，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

深绿色的皮革座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座椅的皮革表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露出了下面泛黄的海绵。

行李架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行李。

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但地毯上布满了各种污渍，有深褐色的，有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像是铁锈，又像是潮湿的布料，还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甜腥味。

林九玄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目光扫过整个车厢。

车厢里坐满了人。

不，不能说“坐满了”。

应该说，车厢里坐满了“人形的东西”。

他们有人的外形，有人的轮廓，有人的衣着打扮，但他们没有人的气息。

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姿势各异。

有的靠着窗户，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有的靠着窗户，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有的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有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他们的胸前都挂着一块名牌。

白色的塑料牌子，上面印着黑色的字。

但那些字是空白的。

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只是一块空白的牌子。

林九玄站在车厢连接处，没有立即走进去。

他运转望诊，视野切换到了病气层面。

车厢里的病气浓度非常高。

不是黑色的，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奇怪的乳白色，像是牛奶一样浓稠，弥漫在整节车厢中。

那些乘客的身上，都缠绕着一层这种乳白色的病气。

病气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从他们的头顶、胸口、后背延伸出来，连接到车厢的顶部、地板、墙壁，像是把他们牢牢地固定在了座位上。

林九玄的目光顺着那些病气锁链移动，最终汇聚到了车厢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