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安娜轻轻拍着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爸爸乖，不哭了，安娜给爸爸唱首歌好不好？”

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俄语的摇篮曲，旋律轻柔舒缓，像是微风拂过湖面，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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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在高处轻声低语：

“睡吧，我的快乐，睡吧，睡吧。。。。。。”

“睡吧，我的快乐，睡吧，睡吧。。。。。。”

歌声在房间里回荡。

伊万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他抬头看着安娜的脸。

安娜的脸色又开始变得苍白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涣散。

她累了。

她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唱完了这首歌。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安娜想睡了。”

“睡吧，”伊万的声音在颤抖，“爸爸陪着你。”

“爸爸，安娜爱你。”

“爸爸也爱你，爸爸最爱你了。”

安娜笑了，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笑。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最终归于平静。

她握着伊万的手，松开了。

伊万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放开。

林九玄站在一旁，默默地收起了银针。

他运转望诊，看到安娜体内的那层白色病气正在缓缓消散，像是一层薄雾被阳光驱散。

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安详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伊万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坐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打扰他。

佐藤健一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麦克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林九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天空。

镜像空间里的天空，和前两层一样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片均匀的灰色。

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颗星星。

很小，很暗，但确实在发光。

伊万终于站了起来。

他弯腰，在安娜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九玄。

“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让她醒过来，让我有机会跟她说最后一句话。”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林九玄说。

“不，”伊万说，“你给了她一个告别的机会，也给了我一个告别的机会。”

“如果没有你，她会在沉睡中离开，我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来得及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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