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第四层

“你给了我这最后的几分钟，这几分钟，比我这辈子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宝贵。”

他伸出手，握住林九玄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林医生，谢谢你。”

林九玄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走得很安详，”林九玄说，“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最后一刻，是笑着的。”

伊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他笑了。

“她从小就爱笑，”他说，“她妈妈说，她笑起来像天使。”

“她本来就是天使，”林九玄说，“现在，她只是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房间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淡粉色的壁纸缓缓褪色，露出了后面的另一条走廊。

第三层的出口，打开了。

伊万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娜，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安娜不希望他回头。

她希望他继续往前走，带着对她的爱和思念，好好地活下去。

四人走出房间，沿着新的走廊继续前进。

身后那扇浅蓝色的木门缓缓关闭，将那间充满阳光和歌声的卧室永远地锁在了里面。

走廊的尽头，是第四层的入口。

第四层的门，和前几层都不一样。

它既不像是手术室的推拉门，也不像是军营的铁门，更不像是儿童房的木门。

这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深褐色的木料上镌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门框上方的拱形石雕上刻着一行拉丁文：“veritas

liberabit

vos”——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林九玄站在门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雕刻的纹路。

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像是古老的图书馆，或者学者的书房。

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了。

门内的世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阴森恐怖的场景，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上面密密匝匝地塞满了书籍，有精装的皮面古籍，有线装的泛黄册子，有现代印刷的平装本，各种语、各种年代的书籍混杂在一起。

房间中央铺着一块波斯地毯，深红色的底子上织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地毯上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摊开着几本书，一支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书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