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墙壁,是桌子,是椅子。
两种视觉。
一种是肉眼。一种是。
切诊。
第三天。
他开始在黑暗中练习。
把灯关掉。
禁闭室变成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黑暗,是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层次,没有边界。
他在黑暗中,用第八根针,触摸自己的脉。
寸脉,肺。
呼吸的节律。
关脉,心包。
心跳的频率。
尺脉,心。
血液的流速。
三脉合流,在脑子里形成一张立体的图。
不是平面的,是三维的。像一座城市的地铁图,有线路,有站点,有交汇点。
他开始数。
不是数心跳。是数脉象的变化。
吸气的时候,寸脉变强,关脉不变,尺脉变弱。呼气的时候,寸脉变弱,关脉不变,尺脉变强。
这是正常的。肺主气,心主血。吸气气升,呼气血降。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在吸气和呼气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在吸气和呼气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不到一秒,但在这个停顿里,三脉同时变弱。像整个身体在那一刻停止了。
那个停顿,是什么?
他反复摸,反复感觉。
十次,二十次,一百次。每一次,那个停顿都在。
极短,但确实存在。
然后他明白了。
那不是停顿。
那是。
转换。
气在转换成血,血在转换成气。
在转换的那一瞬间,两者都不存在。或者说,两者都存在,但无法区分。
阴阳交汇。
他睁开眼睛。
灯还关着,但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不是真正的光,是脉象的光。经脉在皮肤下面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画出身体的形状。
他站起来,在黑暗中走了三步。
第一步,左脚重,右脚轻。
说明左腿比右腿有力。第二步,步长六十厘米,和平时一样。第三步,脚尖微微外撇,说明髋关节有轻微的扭转。
他在黑暗中,用切诊,读懂了自己的步态。
他走到桌前,把灯打开。
灯光很亮,但不再冷了。他看着灯光,看着墙壁,看着桌子,看着椅子。
一切都是正常的颜色,正常的形状。
但他知道,在正常的下面,还有另一层。
脉象的层。
生命的层。
他坐下来,把针包打开,六根银针,第七根暖针,第八根凉针。
他把第八根针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针身是凉的,但凉过之后,那种流动的感觉又来了。
像脉搏,像心跳,像生命本身。
他看着针。
“师父。”
“你说第八根针是切诊的钥匙。”
“我找到了。”
“切诊,不是摸病。是摸生命。”
“你疼吗?”
“你从哪里来?”
“你要去哪里?”
他睁开眼睛。
第四道门。
“等着我。”
“等我把四诊找全。”
“然后,我去救你。”
“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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