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以前也能看见。"赵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所以他老说有人来了。但没人信他。"

"现在有人信了。"

赵强转头看林九玄。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是湿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鱼。

"谢谢。"

他说。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地板上的光条。

门在他身后合上。林九玄坐在床边，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消失。

他躺下去。床垫发出一声叹息。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某种地图。他数水渍的形状，一、二、三——然后停止。

他闭上眼睛。

副本里的声音还在。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广播的女声，老太太下车时的脚步声，司机说的"还有"。这些声音不是记忆，是残留，像声波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味道是洗衣液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他自己的汗，也可能是副本里带出来的灰。他不在乎。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的光从黄色变成了白色。

他洗漱，换衣服，去局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局长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张纸。不是文件，是一张表格。表格的标题是：「副本关联度分析报告」。

局长把表格推过来。

林九玄低头看。

第一行：《死亡病院》——编号gl-hospital。

第二行：《午夜公交》——编号gl-bus。

两行之间有一条线连着，线上写着一个数字：87%。

"87%是什么概念？"

局长："之前最高的一次是12%。87%意味着，这两个副本不是独立的——它们是同一个系统的一部分。"

"谁设计了它们？"

局长没有回答。但林九玄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瞬。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还有一件事。"局长说。

林九玄抬头。

"下一个副本，可能不是车了。"

。。。。。。。。。。。。

林九玄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窗外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布盖在江城市上空。他盯着看了几秒，确认没有下雨的迹象，然后才收回视线。

第一反应是运转望诊。

什么都没有。走廊里走过的同事、楼下停着的车、对面楼窗户上挂着的毛巾——全是正常的颜色。没有灰色滤镜，没有病气，没有那种让他太阳穴隐隐发紧的残留感。世界第一次在他眼里"干净"了。

但有一种余音。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细小的划痕还在。

他试着"关掉"望诊。像以前那样，闭上眼睛，让那层滤镜消散。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关不掉——不是因为它还在运转，而是因为它已经"印"在了什么地方。像一张照片曝光过度，影像留在了视网膜上，即使移开光源，那个影子还在。

他对着掌心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手指。不让自己再看。

他想起刷卡机上的余额。不是钱。是生命。那台老旧的机器用绿色的数字告诉他们：维持"活着"是有成本的。而那个老太太，在余额归零的瞬间，像被雾吞掉了一样消失了。

他想起她下车前看他的那一眼。嘴唇翕动，口型是"别下"。她是在警告他，还是在告别？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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