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北矿区技术规范框架写到第二周，许志远在筹备组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黑板是从矿上旧仓库里翻出来的，边角磕掉了一块漆，但还能写字。他在黑板上画了一组表格，横栏是“章节”，竖栏是“状态”，每格里面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岩层支护：待校验”、“闲置矿料再利用：已填写初稿，待补充案例”、“冬季蔬菜储存：已参照辽北模板，待根据本地气候调整”、“设备维护：第一份实操记录已归档，待整理成标准格式”。

老矿工们每天来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这块黑板前面看。有人指着“岩层支护”那栏说这个待校验已经待了好几周了，今天该把它变成已校验了。魏师傅拿粉笔在这栏旁边画了个圈，说上次许工带他们下井量的那几组数据——锚杆长度、破碎带厚度、灌浆压力——都压在筹备组的记录册里，今天该逐项对照填入框架了，谁来填？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有人拿起粉笔，又放下，说我字写得不好。魏师傅说许工说了，字不在好不好，在写没写对——你量的数据，你来填。

拿粉笔的老师傅姓郭，以前是矿上的测量工，跟老姜一起下过井。他走到黑板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记录纸——上面是他上周带人量的几段老巷道破碎带数据，每个数字旁边都画了圈，圈里压着日期。他把记录纸摊开，对照着黑板上的表格，在“锚杆长度”那栏里用工整但有些颤抖的粉笔字写下：“3号巷道破碎带厚度0。8-1。2米，建议锚杆长度1。5-1。8米。”写完之后他在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上自己的名字——郭。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这是他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技术规范里。

魏师傅接过粉笔，在郭师傅的名字旁边又画了个圈，说这个圈的意思是你验证过了，以后再有人问这段数据谁量的，他们就翻这本书找你。郭师傅说那就画圈，以后岭北的技术规范每条后面都画圈，谁填的谁画圈，跟老姜当年在井下测量记录上画的圈一样。

许志远站在旁边，看着黑板上那个圈——跟韩树林当年在手绘平面图上画的圈、跟老许在设备保养记录上画的圈、跟康师傅在手绘财务报表上画的圈一模一样。春城、文县、辽北、岭北，每个地方的人都在自己确认过的数据旁边画了圈。圈是他们画下的确认标记，也是他们亲手把手艺写进规矩里的证明。

郭师傅画完那个圈之后，其他老师傅陆续接过粉笔，对照着自己的记录纸在黑板上逐项填入数据：闲置矿料的焊接参数、冬季蔬菜架的搭设规范、鼓风机检修周期、冻菠越冬浇水标准。每项数据旁边都压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圈，有些名字吴建军在春城早就听说过——老姜、魏师傅、郭师傅——有些是第一次出现。黑板上渐渐填满了一行又一行的粉笔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同样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