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没理会楚清漪错愕的注视,反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懒散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吓人,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又像是市井无赖看到了当铺的招牌。
“可惜了,那本《长春功》总纲竟然只是残篇,也就传功长老那把老骨头能练,我这种追求效率的懒人练了也是浪费时间。”
苏寂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蹲下身,目光如扫雷般在那一地狼藉中搜索。他先是用脚尖挑开一本沾满泥土的册子,翻了两页便嫌弃地甩手,那动作仿佛在处理什么不可回收的生化垃圾。
“又是‘大金刚拳’的下半截,‘梯云纵’的前……啧啧,这帮寻宝客也是没文化,收藏家思维。下次得跟他们约法三章,上品功夫给钱,垃圾废物直接倒掉。”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腰间那个沉甸甸的丝绸锦囊时,眼角才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银票和异域珠宝特有的触感。苏寂毫不客气地解下锦囊,熟练地数了数,确认没有假钞后,原本嫌弃的神色瞬间化作了爽朗的笑意。
“看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闲散高人也得攒盘缠买酒。刚才那群人身上带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小子,这身行头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估计是哪家漏出来的世子爷。”
楚清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心中的震撼丝毫未减。在江湖险恶的乱世,能像他这样,一边把杀人夺宝当成收破烂,一边又把这些破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简直闻所未闻。
“苏寂,你方才明明有机会……”楚清漪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那群还在山脚哀嚎、甚至有人因为摔倒而扭断了脚踝的“宠物”,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那几个人刚才的杀招都瞄准了你的心脉要害,你完全可以一击毙命。既然动手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个干净?”
苏寂动作一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楚清漪,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有啊。”苏寂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动手杀了他们,血流一地,腥味三天散不掉。这山里还有野兽,万一引来群狼,我这一身武艺岂不是要陪着那堆肉一起腐烂?而且,处理尸体也是个麻烦事,找块地埋了?这里又没铲子,挖坑多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最重要的是,把他们赶走,不仅处理了‘垃圾’,还拿到了钱。这叫什么?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高手过招讲究点到为止,免得血流干了没人帮我抬尸体——当然,主要是怕脏了我的手。”
楚清漪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她本想用江湖道义去衡量他的行为,却发现对方的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与务实。在她的认知里,杀人或许可以不问缘由,但绝不能为了偷懒而放过活口。可苏寂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所谓的正邪之分,他只看结果,只看利弊。
“你……”
“行了,别看了,再看他们也要跑了。”苏寂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哲学探讨不感兴趣,他又重新蹲下身,这次的目标是那个被苏寂一脚轰飞的领队。
苏寂在那人的腰间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枚做工精细的玉佩,上面刻着狰狞的血色符文。
“血影教……少教主?”苏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这趟肥羊没白宰,这小子身上的东西,比那堆废纸值钱多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楚清漪也开始了她的工作。她并没有像苏寂那样大开大合,而是动作轻柔地检查着刚才袭击她的那名女修的尸体。
楚清漪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散发着恶臭的尸体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异常稳当。她从对方袖口内侧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符箓,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生锈的铜镜,对着尸体身上一处不易察觉的暗红斑点照了照。
“苏寂。”楚清漪的声音有些低沉,打破了山洞外的喧闹。
“嗯?还没走呢?想帮我数钱?”苏寂头也没回,正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手帕擦着那枚玉佩上的血迹。
“不是。”楚清漪站起身,手中的铜镜滑落进袖中,脸色有些苍白,“这个人的武功路数很奇怪,刚才交手时我察觉到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我的经脉逆行。而且……”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寂:“我检查了他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刺痕。那是血影教特有的暗器手法,叫‘锁魂刺’。但这股气……它在寻找我的气机,像是一个信号,或者说,一个……坐标。”
苏寂擦玉佩的手猛地停住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回楚清漪身边,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瞬间降临,但这股压迫感中不再带有杀意,反而多了一种审视的意味。
“锁魂刺?”苏寂挑了挑眉,凑近看了看楚清漪的肩膀,“找你的命门?这帮寻宝客倒是有点意思,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敢做。”
“不。”楚清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恐惧,“这不是为了杀我,更像是为了……标记。这刺痕如果深刺入骨,虽然不能直接杀人,但会留下一个印记。那个印记会在关键时刻,引动一种禁制。一旦引动,我的身体就会成为血影教某种阵法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