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敛息凝神,那套“大鹏展翅”的内劲心法再度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她细细回想苏寂方才的提点,左脚轻盈虚点地面,右脚稳稳扎根土石之间,摒弃所有杂念。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浮躁,于身形定格的刹那,用心捕捉山间无形的风势,力求招式沉稳,气韵贯通。
“还不够。”
苏寂的声音原本慵懒闲适,如同闲坐品茶,可洞外骤然传来细碎异动的瞬间,语调瞬间冷彻刺骨。
“腰胯未沉,根基虚浮。你这架势,徒有飞鸟展翅的空形,全无扶摇九天的底气。大鹏腾空九万里,靠的是凌云之势,更是扎根深海的沉稳底蕴。你丹田气息飘摇不定,稍动即散,何以立身自保?”
“我知晓了……”楚清漪低声应道。
“知晓还出错。”苏寂径直打断她,语气里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收回起手式,气息归元,从头再来。再摆出这般虚浮张扬的姿态,我便将你丢出去历练一番。”
楚清漪轻咬下唇,乖乖收势调整身形。洞中火光摇曳,映亮她清丽的眉眼,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她闭上眼眸,摒弃脑中繁杂的招式套路,一心体悟苏寂所说的气息流转之法。
第三次尝试,她终于稳住身形,体内内息周转有序,渐渐生出几分沉稳规整的气韵。
可就在这时——
嗡。
洞内摇曳的火把骤然暗下一瞬,火光忽明忽暗。原本静谧安宁的山洞,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厚重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沉闷刺耳,步步逼近,搅碎了洞内的安宁,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嚣张。
“停!方才那处,有人迹气息!”
“别拖沓!血影教大人悬赏在前,抓到那名女子,咱们几人都能领赏获益!”
“噤声!谨慎行事,谨防有诈!”
苏寂口中咀嚼鱼骨的动作倏然停顿,神色未变,自然咽下残渣,随手掸去掌心细碎骨屑。他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楚清漪,眼底没有过多责备,只有雅兴被扰的不耐与厌烦。
“啧,麻烦上门。”
他轻轻长叹一声,周身散漫慵懒的气韵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沉静、令人心生寒意的凛冽气场。
“方才那遍不错,心性总算沉下来了。”
苏寂缓缓起身,随手拾起靠在石壁旁的生锈铁剑,指尖轻掂剑身,仿若握着的不是杀伐利刃,只是一根寻常烧火棍。
“可惜清梦被扰。收拾妥当,该动身了。”
楚清漪心头一凛,深知事态紧急,不敢耽搁,即刻收敛周身气息,快速拿起身侧长剑与行囊。
“洞内何人?速速现身!”
洞外呵斥声陡然拔高,数道明亮的探照灯笼光束穿透夜色,在洞口来回扫动,晃得洞内光影纷乱。
苏寂提剑缓步走出洞口,动作舒缓从容,甚至抬手轻扯衣襟,整理着身上略显陈旧的衣衫,不见半分慌乱。
三名身着红黑教服的壮汉拨开丛生野草,伫立洞口。几人面容凶悍,手持精钢长刀,周身裹挟着江湖匪类的粗野戾气,正是血影教的巡山探子。
见走出的是一位衣衫朴素、身形清瘦的青年,领头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戏谑嗤笑。
“原来是个落魄书生,想来是误入此地。也好,正好给兄弟们解解闷!”
“大哥,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不似习武之人。”
“管他会不会武,正好拿他练练新学的血杀招式!”
三人依仗人多势众,狞笑着步步逼近。一人率先抬脚跨入洞口,粗重的气息裹挟着风尘扑面而来。
苏寂默然伫立,眼皮微垂,身形微佝,看上去孱弱不堪,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将其吹倒。
“自寻死路。”
三字轻缓细碎,却字字清晰,稳稳落入三人耳中。
“小子狂妄!”领头探子勃然动怒,举刀便劈,刀锋裹挟劲风,势大力沉,直取苏寂头颅,招招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