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在距离张书夜约三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又见面了。"
武植在京城朝堂上时,可是见过张书夜的。
张书夜没有答话。
可他的目光从武植的脸上慢慢移到他身后那片陌刀军阵列上。
又移到两侧崖壁那些密密麻麻的伏兵身上,最后重新回到武植的脸上。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铁门峡……你早就选好了。"
"是。"
武植没有否认。
“沿路县城的守军望风弃城逃走,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不错。”
“武植,你好深的算计。”
“呵呵,张大人夸奖了。”
武植看着张书夜呵呵一笑。
张书夜闭了闭眼。
他想到那些沿途弃城的县城。
想到那些"稍作抵抗便退"的守军。
想到半个月来日复一日的叫阵和斗将。
想到那些恰到好处的失败和恰到好处的受伤——
原来全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一路追进来,追进了这个铁桶一样的口袋,十万大军被堵在一条窄缝里,进退不得、突围无望。
他的心往下沉了又沉,最终坠在一片冰冷的谷底。
"张大人。"
武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更近了些。
他催着青骢马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张书夜只剩二十步。
铁枪依然横在鞍前,武植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诚恳地落在张书夜脸上。
"我武植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你张书夜的为人和统兵之能,我十分敬重。”
“你在西北边军十几年,治军有方、爱兵如子,环洲正缺你这样的人。”
“你若愿意投我,我绝不亏待你,你的部下和兵卒我一体收编,加粮加饷,不作差别对待。"
张书夜身后,张伯奋猛地抬头吼了一声:
"放屁!谁要投你一个草寇!"
他抡起铜锤就要催马上前,被张仲熊一把拽住了胳膊。
张仲熊的面色也涨得通红,可他的目光扫过崖壁和谷口两边的陌刀阵列时,攥着兄长胳膊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不是怕,他是看得清眼前是什么局面。
八员猛将纷纷催马聚拢过来,陶震霆的枣瓜锤横在胸前,面皮紫涨:
"将军!跟这厮拼了!咱们十万弟兄冲出去!"
辛从忠的长枪枪尖微微抬起,指向武植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将军!下令吧!末将死也要杀出条血路!"
金成英面色阴沉,没有作声,可他的银枪枪杆在掌心里缓缓转动,那是他即将出手前惯有的动作。
康捷的铁棒横在马鞍上,双臂的肌肉绷得像铁疙瘩,目光紧锁着武植的咽喉。
张书夜没有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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