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两军阵前雾气未散。
武植的营寨中炊烟稀疏,旌旗半垂,士卒们出营列阵的动静比往日迟了半个时辰。
张书夜的哨骑将这些看在眼里,飞马回报中军时添了一句:
"敌军营中隐约有伤兵哀嚎之声,辕门外的鹿砦歪了两处也没人扶正。"
张书夜站在中军旗下,面色沉静。
他手边的将领们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张伯奋提着铜锤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瓮瓮的:
"爹!“
“今日让儿子打头阵吧!“
“对面那武松昨日胜了我就缩回去了,今日我非要把他揪出来不可!"
张仲熊也抚着双刀刀柄,目光灼灼:"儿子同去。"
张应雷、陶震霆、辛从忠、邓宗弼、金成英、康捷、王进、刘广几人列成两排,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寒铁的光泽。
陶震霆把枣瓜锤往肩上一扛,咧着嘴道:
"将军,对面连输了几日了,今日再冲一阵,多半就要垮了。"
张书夜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穿过晨雾落向对面那座营寨。
看着那些慢吞吞列阵的兵卒、半垂的旌旗、隐约可闻的嘶哑号令声。
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疑团渐渐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沉了沉。
"列阵,出击。"
他终是抬起手,朝前方猛地一挥。
战鼓声擂响了,咚咚咚地敲在秋日清冷的空气里,像一柄重锤砸在铁砧上。
十万大军的阵列缓缓启动,旌旗如潮向前翻卷,枪矛上举时连成一片颤动的铁林。
踏地的脚步声从细碎渐渐汇成轰隆的雷鸣,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轻轻跳动。
武植阵列前沿,五万步卒已经列好了防御阵型。
长枪手在前,盾牌手在后,弓箭手压住两翼。
武植骑在青骢马上立于阵列中段,面色平静地看着那片铁灰色的潮水正一寸一寸地逼近过来。
他身侧的李逵扛着板斧,虎目中闪着兴奋的光,压低声音道:
"大哥,今日能真打不?"
武植微微摇头:"还要再演半日。"
李逵龇了龇牙,低声嘀咕:"演戏比真打还累……"
"来了!"
武松忽然低喝一声。
张书夜大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弓弩射程之内。
前排的盾牌手轰然下蹲将大盾立在地上。
后排的弩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弩机。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升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武植阵列倾泻而下。
"举盾!"
武植一声令下。
前排的盾牌手将大盾举过头顶,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暴雨砸在瓦檐上,箭矢插在盾面上密密麻麻如同刺猬。
有几支箭从缝隙中穿过,钉在了后排几名兵卒的肩甲和臂甲上,闷哼声从阵列中零星响起,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