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夜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身回到案后重新坐下,指尖在舆图上有节奏地叩着,目光沿着那条官道一寸一寸地往前移。
他在西北边军待了十几年,见识过太多的佯败和伏击,眼前这种"守军弃城"的套路让他本能地警觉。
可他也知道,另一种可能性同样存在——也许武植的军队真的不过如此。
毕竟那些从汴梁传过来的消息,十句里有八句是夸大其词。
他打过太多仗了,明白在战场上最终比拼的还是真刀真枪的硬实力,什么"赤手空拳吞西夏"之类的江湖传说,多半是掺了水分的。
"传令下去,"
张书夜终于开口,"前锋营加快行进速度,每过一城都要仔细搜查,防止城中埋设伏兵。“
“各营辎重粮草与大军保持半日路程,不可拉得太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各营将领——武植此人不可小觑,谁若轻敌,军法从事。"
张伯奋和张仲熊同时抱拳应"诺",退出帐去。
可走出帐门时张伯奋回头看了一眼那幅舆图,低声对弟弟嘟囔了一句:
"爹就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什么武植不武植的,等到了他老巢,你看我这对铜锤把他城门砸个稀烂。"
张仲熊没有接话,可他腰间那对双刀在脚步晃动中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七日之后,张书夜大军推进至平远县地界。
这一日黄昏时分,前锋哨骑忽然飞马回报:
正前方约十五里处发现敌军主力,旌旗绵延数里,约莫四五万人,正在扎营。
张书夜坐在马上,手中攥着缰绳,目光透过暮色望向东南方向那片隐约可见的营寨轮廓。
他的身后是十万大军渐次展开的阵列,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枪矛的冷光在夕阳余晖中连成一片颤动的铁林。
两个儿子分列左右,再后面是八员猛将一字排开——
辛从忠的镔铁长枪、邓宗弼的九环大刀、金成英的素缨银枪、康捷的铁棒、张应雷的赤铜槊、陶震霆的枣瓜锤、王进的镔铁棍,每一件兵器都在暮光下泛着各自的寒芒。
"他终于出来了。"
张书夜低声道,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模糊。
张伯奋策马向前半步,铜锤搁在鞍前,望着远处那片敌军营寨,咧嘴一笑:
"爹,明日让儿子先上去试试他的斤两。"
张书夜没有回答,可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远处的营寨中炊烟袅袅升起,间或有几面黑色的旌旗在营地上空飘动,旗面上的"武"字隔着暮色看不太真切。
可那个字落在眼底的瞬间,张书夜心里那根绷了多日的弦又紧了一分。
他驱马转身,朝身后的大军挥了挥手:"安营扎寨,与敌对峙!"
翌日清晨,两军阵前。
武植的营寨扎在官道西侧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五万步卒的营盘布得井然有序。
辕门外的空地上旌旗猎猎,武植骑着青骢马立在阵列最前方。
身后排开了李逵、杜威、乔郓哥、武松、鲁智深、糜胜、酆泰、袁朗八员战将。
五万步卒在他们身后列成方阵,枪矛如林、盾甲如墙,晨光将铠甲上的露珠照成了一片晶亮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