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扎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帐顶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书夜坐在中军帐的案后，面前铺着一幅西北舆图，他的目光定在环洲方向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上，眉头不自觉地拧着。

这位老将今年五十有七，鬓角已经霜白了大半，可腰背依然挺直如松。

他的脸型方正，眉骨高耸，下颌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髯，一双虎目此刻正盯着舆图上的某处标记，很久没有移开。

帐帘被人掀开，两个身量雄壮的年轻将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手里提着一对铜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打磨得锃光瓦亮，正是他的长子张伯奋。

后面那个腰间挂着双刀，身形比兄长略瘦一些可精气神却更锐利三分，是次子张仲熊。

"爹，哨骑回来了。"

张伯奋的声音洪亮，他跨步到案前，铜锤往地上一顿，砸得帐中的地面微震，"前面那座怀远县，县城空了——守军昨天晚上就跑了，连城门都没关。"

张仲熊跟着补充："城墙上的旗帜还在，可人没了。“

“咱们的前锋不费一兵一卒就占了县衙，库房里粮草都没来得及搬走，堆得满满的。"

张书夜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些。

他抬起目光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怀远县是环洲外围第一座县城，守军跑了？"

"跑了。"

张伯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当武植的兵有多能打呢，原来听见朝廷大军的名头就吓破胆了。"

张书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

秋日的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浓艳的橘红，官道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割过了，露出裸露的黄褐色土垄。

他背对着两个儿子，声音沉缓：

"前日哨骑来报，平凉县守军稍作抵抗便撤了；“

“昨日环县守军放了一通箭雨就跑了；”

“今日怀远县干脆连夜遁走。”

“这武植——他到底是在怕，还是在引？"

张仲熊上前一步："爹，您觉得有诈？"

张书夜转过身来，虎目中的光芒沉沉的：

"武植这个人，我打听过。他以几千兵马起家，先后吞了环洲、庆州、西夏全境。“

“手底下战将有数十员，兵卒十几万。”

“这样的人，会是沿途几座县城守军望风而逃的软柿子？"

张伯奋一撇嘴，把铜锤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道：

"爹，您太谨慎了。“

“那武植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草头王，手底下的兵能跟朝廷的禁军比？”

“咱们一路打过来，他那些县城兵卒连个正经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一看就是平日没操练过的乌合之众。”

“我看他之前吞西夏，多半是靠运气。"

张仲熊没有兄长那么莽撞，可他的眉间也浮着一层轻视的神色：

"爹，儿子以为，武植那些战功多半是吹出来的。“

“他真要有十几万精兵，怎么连个县城都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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