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壆带着糜胜、袁朗居中护着家眷和步卒,李助带着酆泰,刘以敬,柳元断后。"
"是!"
三人齐声应道。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到最浓稠的地步。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寒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稀疏地点缀着。
远处的梁山军营盘里灯火点点,像是匍匐在黑暗中的一头巨兽正沉沉睡去。
城中的更夫敲了最后一趟梆子——子时三刻。
"走。"
武植将铁枪往肩上一搁,转身出了堂屋。
西门内侧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列好了队。
没有火把,只有城墙上几盏半熄的灯笼透下昏黄的光。
士卒们盔甲齐整、兵器在手,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麻木,是将生死全都豁出去之后的那种坦然。
家眷们聚在队伍中间,老妇抱着包袱,孩子被大人牵在手里,没人哭闹,连最小的孩子都被娘亲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张望。
杜壆的旧部已经控制了西门城楼。
几名亲兵合力推动绞盘,沉重的城门在润滑过的轴枢上无声地转动,门缝一寸一寸扩大,露出外面被夜色吞没的旷野。
武植策马出了城门。
青骢马的四蹄踏在城外的泥土上,声响被夜风吞没了大半。
他勒马在城外站定,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和土地气息的夜风,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鱼贯涌出城门的长长队伍——
士卒、民夫、牛车、抱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人,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从城门的缺口处漫溢出来,淌向无边的黑暗。
李逵、杜威、乔郓哥三骑紧随武植身后,六只眼睛向着西北方向的暗处张望,那里有三千玄甲铁骑正在等着接应他们。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人迸发了超出平日的力气,也许是这一段日子被围困得太久了,所有人的脚步都带着一股不愿多留一息的决绝。
士卒们沉默地迈着大步,家眷们小跑着跟紧队列,偶尔有孩子绊倒了,立刻被身旁的士卒一把捞起来继续往前走。
三里地走过了一半。
前方西山坡的轮廓已经在黑暗中隐隐浮现,那道坡后就是武松埋伏的林子。
武植微微松开攥着缰绳的手指,正要下令加速——
"呜——呜——"
南丰城方向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号角。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号角声连成一片凄厉的长鸣,像是沉睡的巨兽忽然被惊醒。
火光在城东方向炸开,一簇簇火把被点燃,连成一条蜿蜒的光龙,正朝西门方向急速移动。
宋江的斥候发现了城门的异动。
"走!加速!"
武植猛地一夹马腹,青骢马四蹄腾空,朝前方猛冲出去。
他回头朝后方吼了一声,"全速前进!过了坡就安全了!"
队伍从沉默的快步变成了奔跑。
士卒们扛着兵器、家眷们抱紧孩子,所有人都朝着那面黑魆魆的西山坡拼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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