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站在门边看得眼眶发酸,使劲揉了一下眼睛,粗声道:
"哎呀妈呀,俺最见不得这个——"
乔郓哥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往门外拉了半步,低声说:
"别捣乱,让人家兄弟好好说会儿话。"
武植站在桌边,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兄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杜壆粗重的呼吸声和杜威压抑着的啜泣。
过了好一会儿,杜威才从杜壆怀里挣出来,红着眼睛退到武植身边站好。
杜壆抬起头,看向武植,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个呼吸,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武植。"
这不是问句。
武植迎着杜壆的目光笑了笑:"大舅哥,见笑了。"
杜壆张了张嘴,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来得太直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
他上下打量了武植一番——
相貌确实生得好,眉目端正轮廓分明,可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沉稳笃定,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
面上带着笑,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
他想起了今日战场上那道直冲宋江帅旗的身影,想起那一杆铁枪所向披靡的凌厉,想起那个被十万大军围困却面不改色、说"打"就冲出去的决绝。
他心里暗暗赞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转头从桌上摸过一只粗瓷碗,倒了一碗凉茶推到武植面前:
"坐下说。"
武植也不客气,在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杜壆在对面坐下来,李逵和乔郓哥在门边找了条长凳挤着坐了,杜威挨着武植站在一旁。
"南丰城守不住了。"
杜壆直截了当地开口,他吊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郁,"今日虽然赢了一场,可宋江的损失不到两成,他明日就能重整旗鼓把城围死。”
“城里的粮草最多撑十天,兵卒折了三分之一,伤兵占了一半——”
“李助再有本事,也变不出兵来。"
武植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他顿了顿,将油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火苗跳动着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
"你跟着我走,去西北环洲。我那里有十几万弟兄,城高壕深,兵精粮足。”
“你妹妹凌霜也在那里,她一直等着你。"
杜壆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听了杜方带回去的消息,原本以为妹妹只是被人收留,侥幸活了下来。
此刻听武植亲口说出来,那个"凌霜也在那里"像一记重锤落在他心口,让他攥着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
"凌霜她……过得好么?"
"好。"
武植的语气笃定,"她天天在府里,挺好的,人也胖了些。"
杜壆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他抬起目光时,那双眼里的决意已经定了:"我跟你走。"
"嗯。"
武植没多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压低了几分声音:
"大舅哥,今天战场上,我看见了糜胜、袁朗、酆泰几人的本事。”
“糜胜一把宣花大斧在呼延灼三人的围攻底下撑了那么久;”
“袁朗的双戟灵巧刁钻,若不是左腿受了伤,吕方郭盛两个人根本困不住他;”
“酆泰的双锏刚猛,秦明的狼牙棒都没能压住他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