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笃定的、永远带着一股闲适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冷冽如刀。
宋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蜡黄,像有人拿一瓢凉水从他头顶泼了下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胯下战马被他的紧张情绪感染,不安地踏着蹄子。
"哥哥!走!"
吴用的声音骤然拔高,手掌已经拽住了宋江的缰绳,用力往侧方一扯,"中军阵在那边!快走!"
宋江猛地回过神来,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转头朝中军阵的方向奔去。
吴用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亲兵们的护卫下仓皇撤离了帅旗所在的高坡。
帅旗倒了。
武植冲到坡下时,那面玄色的"宋"字大旗已经被人急急拽落,旗面从旗杆上滑落,在尘土中摊开一片褶皱的黑。
守旗的亲兵们四散奔逃,被李逵的板斧追上去劈翻了两个,余下的连兵器都扔了,头也不回地钻进乱军中去了。
武植勒马在坡下站定,铁枪拄地,望着宋江和吴用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江这一跑,整个战场的态势便彻底逆转了。
帅旗是全军的中枢,帅旗一倒,各处的头领和士卒都看见那面旗落了,军心瞬间涣散。
正在围攻王庆军残部的梁山将士们忽然不知道主将在何处、该往哪个方向退,阵脚大乱。
呼延灼最先反应过来,拨马便朝中军方向收拢兵力,可他的调动被李助敏锐地捕捉到了。
李助在阵后一直稳坐中军,手中令旗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他看见宋江帅旗倒下的一刻,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猛地将令旗向前一挥,厉声喝道:
"全军压上!追杀!"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王庆军士卒在听到这一声号令之后,忽然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气力。
他们看见梁山军的帅旗倒了,看见梁山军的阵线开始混乱,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求生欲和反扑的恨意同时涌上来,化成震天的喊杀声。
王庆军如潮水般从城门前反推出去,步卒挺枪、骑兵挥刀,朝着正在收缩的梁山军猛冲过去。
李助亲自带着中军压上,剑尖所指,士卒们嗷嗷叫着扑向那些正在后撤的梁山步卒。
追击持续了约莫三里地,梁山军的后队被斩杀了数百人,丢下了大批辎重和兵甲,仓皇退出了旷野。
李助见好就收。
他深知自己的兵力有限,追得太远容易中埋伏,在追出三里之后便果断下令鸣金收兵。
王庆军士卒们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南丰城的方向,许多人脸上浮现出死里逃生后的恍惚和茫然。
武植、李逵、杜威、乔郓哥四骑随王庆军一起退向城门方向。
李逵还在回头张望远处撤退的梁山军,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被武植低声喝了一句"走了",才不甘心地拨转马头。
吊桥上,杜壆正策马驻足等着。
他看见那个手持双锤的少年从乱军中冲出来,栗色马踏过吊桥的木板,发出笃笃的声响。
杜威在奔过吊桥时将双锤挂回鞍侧,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迹,朝杜壆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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