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坐在她对面,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
火星从火堆里溅出来,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短暂的金色弧线。
"还有两天就到环洲了。"
他说。
琼英抬起头来看他,火光映着她的面孔,将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映得暖了几分。
"两天。"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头看着碗里那冒着热气的粥,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武植看着她弯起的嘴角,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树枝丢进火堆里,往火堆里添了两块柴。
火苗猛地蹿高了一些,将那一片夜色都照得亮堂起来。
远处,李逵的大嗓门又在喊人了:"老杨!粥糊了!你他娘的是不是又走神了——"
杨志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回来:"铁牛你再嚷嚷,今晚这锅粥你就别想喝了。"
"你——"
营地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琼英的嘴角又弯了几分,她把那碗粥喝完了,将碗放在膝盖上,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星斗漫天的夜空。
夜风从旷野深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从汾州到环洲的这条路——她走得一点都不后悔。
。。。。。。
武植的队伍在晨光中缓缓靠近通远城,马蹄踏在宽阔的官道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琼英策马走在武植身侧,一路上的景象让她目不暇接。
官道两侧的田畴一望无际,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百姓。
琼英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在那些百姓脸上逐一掠过——
那些脸晒得黝黑,额头上沁着汗珠。
可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层被日光晒透了的笑意。
那种笑意不是强挤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安心。
"他们……"
琼英的声音有些发涩,"真的在笑。"
武植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吃饱了饭,心里踏实,自然就会笑。"
身后囚车里的关胜紧紧抓着木栅栏,那双丹凤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官道两侧的景象。
他看见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歇息,从腰间摸出烟袋来装了一锅,慢悠悠地吸着,目光里全是满足。
又看见几个村妇在渠边洗衣裳,一边捶打衣物一边说笑,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关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梁山待了这些年,见过的百姓要么是面黄肌瘦地逃难,要么是目光呆滞地蹲在废墟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从没见过这样的——这样的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活着。
张清在另一辆囚车里低着头,可他的目光也没闲着。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田埂上新修的石砌水渠,掠过田间竖着的引水木架,掠过远处山坡上一片片刚栽下去的果树苗——
这些分明都是经营很久的痕迹,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出来的。
"这得种了半年有余……"
他低声自自语,声音被囚车的吱呀声盖了过去。
队伍又向前行了十里,官道变得更加宽阔平整,路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坚实稳当。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赶着驴车运送粮食的,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有牵着骡马驮着布匹的商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