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窗纸，望向南门方向的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缀着几粒疏星，像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座即将陷入血与火的城。

她忽然想起武植方才说的那句话——

"到那天，你站在城楼上看着就行。"

他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就从心底浮了上来，像一枚被压在水底的软木塞子，悄无声息地浮到了水面上。

琼英把铜符攥进掌心，偏过头去望向窗外那轮将圆的月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三日后的子时。

她等着。

三天，足够让一个谎结出果实，也足够让一颗复仇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这三天里，琼英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在张清面前哭过、笑过、颤抖过、依偎过。

每一次目光相接，她都让那双眼睛里盛满恰到好处的信赖与依恋；

每一次张清不经意触碰她的手背或肩头，她都不再闪躲，甚至会在退开时让指尖在他掌心多停留一息。

张清的信心就这样一日深过一日。

第三日傍晚，琼英在内堂喂邬梨喝完最后一剂药，邬梨已经能靠在床头低声说几句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琼英脸上，枯瘦的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丫头，这几日辛苦你了。"

琼英垂着眼，嘴角那抹笑意温顺得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琼英垂着眼，嘴角那抹笑意温顺得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阿爹说的哪里话，女儿照顾阿爹，天经地义。"

她转身走出内堂时，廊下的灯笼刚被点亮。

张清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看见她出来便迎上一步。

"郡主，今日邬将军气色好多了。"

琼英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抬起头来看他。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她眼底映出两汪温柔的光。

"张先生——不，清哥。"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春夜里融化的溪水，"你说的事，我准备好了。"

张清心头一热。

这三日来，她对他的称呼从"张先生"变成"清哥"，那一字之差里藏着的亲近。

让他几乎有些分不清自己演的到底是戏还是真。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落叶，温声道：

"今夜子时前，我先随你去邬将军房中看诊，伺机动手。”

“你只需在门外候着，等我得手，你便带着兵符去南门调兵。"

"嗯。"

琼英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一只乖巧的松鼠。

她咽下去之后，忽然踮起脚尖，在张清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清哥，今夜之后，我就跟你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张清的身子僵了一瞬，继而唇角的笑意便漾开了。

他伸手虚虚揽了一下她的腰，声音低沉："等我。"

琼英转身往自己房中走去，背影在月色下纤瘦而柔美。

可她转过回廊拐角的那一刻，脸上那层温软的笑意便像面具一样揭了下来，露出了底下淬了寒霜的眉眼。

她的拇指在袖中摩挲着那枚铜符冰凉的边缘，心里默数着时辰。

还差两个时辰。

她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墨绿的披风。

铜符贴身收着，短刀藏在披风内侧的暗袋里。

她坐在窗前，看着月色一寸一寸爬过窗棂，直到更鼓敲过二更天。

子时前夕。

张清果然如约而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的夜行衣，腰间系着一条窄皮束带，匕首藏在袖中。

月光照着他那张温润的面孔，此刻那上面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儒雅，多了一层冷冽的肃杀之气。

他看见琼英从房中出来，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她披着墨绿披风，长发没有绾，只是松松地垂在肩侧，整个人在月色下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仿佛赴死般的决绝与柔顺。

"走吧。"

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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