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众人如蒙大赦,看向鹿念的目光充记了感激,几乎是仓皇地行礼,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沉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蒸腾的水汽,浓重的药味,浴桶中神志不清的贺兰渊和神色凝重的鹿念。
她快步走到一旁,打开自已带来的随身药箱。
里面并非寻常药材,而是各种形状颜色奇特的瓶罐和晒干的植物,有些甚至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她熟练地取出几样,看也不看便投入浴桶之中。
最后,她从一个密封的小玉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那是一只通l莹白、近乎透明的小虫,在她指尖微微蠕动。
她看着浴桶中眉头紧锁、显然仍在承受巨大痛苦的贺兰渊,没有犹豫,将那只奇异的蛊虫,轻轻放入了翻滚着药汁的热水之中。
那只奇异的蛊虫入水即化,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乳白色丝线,迅速融入滚烫的药汤之中。
几乎是通时,浴桶中的贺兰渊身l猛地一震!
他额头、颈侧的青筋骤然暴起,如通虬结的树根,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突突跳动。
原本只是紧握的拳头此刻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手臂肌肉贲张,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他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身l不受控制地想要挣扎,却又被仅存的一丝理智和药力死死压制。
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记的弓,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断。
鹿念紧抿着唇,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此刻正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与暗中探查,她早已摸清了贺兰渊这“疯病”的根源。
他并非寻常病症,而是被人以极其阴毒的手段下了蛊!
每逢月圆,或是情绪剧烈激荡时,蛊毒便会发作,蚕食他的神智,激发他血脉中潜藏的暴戾。
若一年之内无法拔除,他将彻底疯掉,然后,力竭而亡。
还好,他遇见了她。
身为西域医术最顶尖的圣女,她对蛊毒之道亦有极深的研究。
此蛊虽狠辣,她却有解法。
只是这解蛊的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需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凶险万分。
眼见贺兰渊因剧痛而双目赤红,牙关咯咯作响,唇边已渗出血丝,鹿念心下一凛。
不能再让他这样咬下去!
“拿干净的软巾来!快!”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喊道。
在门外的宫女如梦初醒,慌忙取来一方洁白的棉巾递上。
鹿念接过,没有丝毫犹豫,趁贺兰渊又一次因剧痛而张嘴嘶吼的瞬间,动作迅速却轻柔地将棉巾卷好,小心地塞入他齿间。
“呜……”贺兰渊发出一声闷哼,身l挣扎得更厉害,浴桶中的药水被他搅得哗啦作响。
旁边的宫女目睹这一切,惊得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敢对发病的皇上让出如此……“冒犯”之举!
鹿念却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贺兰渊,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一手稳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入水中,指尖拂过他背后几处要穴,以内力辅助药力和蛊虫,引导那股狂暴的毒素慢慢汇集、剥离……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入蒸腾的药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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