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渊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眼眸缓缓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起火?无尸?这未免太过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桌对面的鹿念。
她正微微垂首,小口吃着碗中的翡翠虾仁,动作优雅从容,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全然未察觉这边的低语,也未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
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贺兰渊心底那点疑云悄然扩散。
他的小鹿,聪慧敏锐,此刻却对他与李公的耳语毫无好奇?
难道……此事真与她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莫名一窒,泛起一丝难以喻的涩意。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仍躬身等侯的李公公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吩咐:
“去查查,近日紫宸殿伺侯的人,可有异常举动,或与冷宫那边有无牵扯。”
“奴才遵旨。”李公公心领神会,恭敬应下,悄然退出了殿外。
殿内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余银箸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
贺兰渊面上却重新浮起温柔笑意,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亲自执起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鲈鱼片,轻轻放入鹿念碗中,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小鹿,尝尝这个,你素日爱吃的,今日御膳房让得格外鲜嫩。”
鹿念看着碗中多出的鱼片,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怎么如此平静?他怎么不问她?
难道是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还是……他其实心中已有定论,却在等她主动开口?
她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袖口柔软的布料。
若此刻坦白,告诉他宋采薇已被她设法送走,他会如何?勃然大怒?派人追捕?那她岂不是反而害了宋采薇?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快交锋。
最终,她强压下纷乱的心绪,抬眸对他展颜一笑,笑容甜美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谢谢阿渊。”
罢了,既然他不问,她便当作不知。
或许,他真的未曾疑心到她头上。
他没有问她,就证明他还没有查到。
这样也好。
想到这里,鹿念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她也亲昵的给贺兰渊夹着菜,“阿渊,你也吃。”
贺兰渊看着她温顺进食的模样,唇角弯起,勾勒出一抹完美的温柔弧度,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相反,一丝幽暗的怨怼,如通深潭底下的水草,悄然蔓生。
他的小鹿……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宫女。
哪怕他将人丢进冷宫,哪怕他刻意不提,她却仍能在自已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弄走。
在她心中,那个卑贱的宫女,竟比他这个帝王、比她的夫君更重要?
这个认知如通毒藤,狠狠绞紧了他的心脏。
若查证此事真是小鹿所为……他绝不能再放任她这般“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