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药车刚过后巷,雨点便砸在南仓的石阶上。
雨来得急,盐商忙把最外两包盐往棚里拖,仍有水顺着篷布边淌下来。
那年长盐商见药车走了,反而更不安,几步逼到杜老爹面前。
‘你还不落锁?’他指着半开的石门,‘白石口说的不是我一家。
明日刀门拿这门作由头,我的盐放在这里,找谁说理去?’
药铺伙计正从屋里抱出第二只箱子,闻脚下一顿。
箱底已洇出深色水痕,若再搬回塌了一半的木棚,今夜的潮气便能把里头的药全毁了。
杜老爹没有看黄蓉,也没有看巷口的郭靖。
他低头摸着腰间那串钥匙,雨水从花白的鬓角滴下来。
先前开门,是怕十来箱药烂在外头;
如今要让车从门里穿过去,便不只是一晚借一间空仓的事了。
可若把整座南仓都交出去,后院、祖屋和自己守了半辈子的门槛又算什么。
‘门是我的。’老人忽然道。
盐商盯着他:‘只借路,不借仓?’
‘路让人走,仓替人收货。’杜老爹道,‘两件事不同。’
盐商一怔。
杜老爹抬起头,声音不高,压过了雨声:‘你不肯进,便留在棚下。
你的盐,我不收。
药要出去,我只借它一条路。
谁想借这条路,就照我的规矩走。’
他说完,亲自走到靠河石门前。
门板被潮气泡得沉,他双手扣住铁环,缓缓将门又推开了一尺。
门内的油灯晃了晃,照出一片腾空的石地。
‘从卸货空地进,到后巷出去。
只许走这一趟。’杜老爹指着地面,‘药箱不许靠右墙,后院照旧锁着。
杜家的伙计守门,谁也别替他们叫人。’
黄蓉站在一旁,随即把仓里靠门的两只空木架挪开。
她没有替药铺伙计挑哪箱先走,只将腾出的地指给搬运的人:‘这里留给人转身。
箱子到了手里,谁能搬便搬;
车到外头,谁的车便谁赶。’
药铺伙计咬着牙点头,把箱子递给等在门边的车夫。
两人肩头一沉,鞋底在湿石上打了个滑。
米行掌柜原本立在雨棚下,望见那条刚划出的路窄得只够一车通过,忽然转身钻进自己的粮车旁,抽出两块干燥的车板。
他把木板丢到石阶前:‘垫上。
杜家的人要是摔在这里,明早又有人说粮车占路。’
杜老爹的伙计愣了一下。
掌柜皱眉道:‘看什么?
左边一块,右边一块。
只垫车轮和脚,别把我的板搬进仓。’
两个伙计忙弯腰铺板。
雨水冲过木面,木板却仍咬住了最滑的两级石阶。
杜老爹看着那道干路,嘴唇紧了紧,没有道谢,只把开门的钥匙从腰间摘下一枚,塞进最年长伙计掌心。
‘你守外门。’他说,‘我守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