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娘看她一眼,又看向杜老爹手里的钥匙。
‘我也守我的船。
药箱要从靠河那间出去,别从船前堵路。’
‘路留着。’黄蓉答得很快。
赵敏已带着两个车夫把仓前堆着的旧木架挪开。
她没有进门,只在巷口划出一片空地,让卸下来的药箱能暂放在干石上。
一个车夫见她手肘的伤重新洇红,忍不住道:‘赵姑娘,你歇会儿,我来。’
赵敏将一根歪倒的木架踢正,眉梢一挑。
‘你来就快些。
今晚这地空着,是给车和人走的,不是给谁挂牌子的。’
车夫脸一红,埋头搬起木架。
其余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仓前没有别院的旗,没有王府的牌,连钥匙也仍在杜老爹掌中。
想借路的便走路,想守货的便守货,谁也不能借这一点空地把旁人拴住。
郭靖立在巷口另一边,双掌垂在身侧。
他看着杜老爹让伙计抽开门闩,始终没有替老人说一个‘准’字。
门板推开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里头的灰尘混着旧木味涌出来。
杜老爹先一步跨进门槛,点亮壁龛里的油灯。
昏黄的光只照亮靠河的一间空仓,旁边两道门仍锁着。
他回身道:‘药箱进来。
十箱一趟,放左边,别压墙。’
药铺伙计抱起第一只箱子,脚却停在门槛外。
他回头看宁远。
宁远靠着檐柱,因这一会儿站得久了,呼吸有些重。
他没有催,只道:‘听杜老爹的。’
伙计这才迈进去。
第一箱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杜老爹下意识往前半步,待看清箱角没有碰到墙,又慢慢收回脚。
他没有把钥匙交给任何人,只挂回腰侧。
雨还没落,潮气却越来越重。
十来只药箱进了空仓,巷里的石地总算露出一条能走人的窄缝。
米行掌柜仍守着粮车,眼里却盯着那间仓的门;
船娘也没离开船货,篙杆横在手边。
杜老爹站在门内灯影下,望着那一排药箱,神情没有半点轻松。
他把门槛边一只歪放的箱子扶正,动作极慢。
药铺伙计忙要搭手,他却摆了摆手。
那只箱子在他掌下落稳,油灯的光照见箱角一道被河水冲开的白痕。
‘一晚是借。’杜老爹看着众人,‘明早它们怎么出去,谁从哪条路走,都得让这扇门还像原来的门。’
米行掌柜听得冷笑一声,却到底没有再逼着把粮袋往里塞。
船娘把篙杆从地上提起,往靠河的巷口望了一眼。
各人的货还在各人的手边,这一间空仓只接住了最急的东西,谁也没被迫把退路交出来。
‘这一批得出去。’他道,‘若明早还堵在这里,雨季的事,我一个字也不应。’
赵敏在门外听见,抬头望向河堤。
远处水雾未散,旧部的人影似乎还停在堤上。
黄蓉却先把手按在一只尚未入仓的药箱上。
‘那就让它按原路出去。’她说,‘今晚先把门借明白,明日的路,明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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