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侄儿若不愿撑船,便站在船棚里;
他若愿意下来,也没人要他替我挡刀。’
瘦高年轻人望向姑母,又望向对岸缩在毯中的伤者。
他脸上还有犹豫,却慢慢将斗笠扣到头上,往船边挪了一步。
郭芙一直站在后车旁,此刻将手从剑柄上拿开。
她没有抬头去看刀门的人,只对车夫道:‘药箱先往坡上挪。
孩子和老人也过去,别挤在水边。’
‘挪开做什么?’一名年轻妇人慌道。
郭芙指了指两车之间一段还算结实的滩道:‘船娘若肯下来,得有地方走。
你们留在这里,她连脚都落不稳。’
她说完便去解后车上的草料绳。
阿勒、周青各自扶住一只药箱。
车夫咬咬牙,也跳下车来。
四个人从车尾一个一个递,把药箱搬到坡脚干些的地方。
郭芙站在最靠水的位置,替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让开路。
一个卖菜的老人本想抱着竹篓跟过去,郭芙将他拦在坡上:‘先照看孩子。
药箱有我们。’老人看着她沾满泥水的裙角,终究没有硬往前挤,只把自己的蓑衣解下来,盖在那孩子身上。
人群没有散,却一点点离开了最湿滑的水线。
宋船娘的侄儿也趁这空当从船棚下取来长篙,站到浅舟后头。
他没有解锁,只看着姑母,等她自己点头。
刀门头领看着滩头空出一道缝,脸色终于沉下去。
‘你们倒真把这里当自己地方了。’
赵敏道:‘这里是谁的地方,问船户,问过河的人,不问一把刀。’
‘好。’那人抬起手,‘那便让你们看看,没有刀门点头,河水听不听你们的。’
他手一落,两名弟子已沿着石阶扑向北岸的缆桩。
宋船娘猛地回身,叫道:‘不要!’
刀光在昏暗的天色里一闪。
系住大船的主缆发出闷响,断口甩起一串水珠。
几条并在一处的渡船先是相撞,随即被浑水扯得横过船身,朝河心滑去。
对岸有人惊叫。
宋船娘抓着船舷,险些被带倒。
南岸滩头一条本来拴在矮桩上的浅舟也被大船拖出的水势带偏,缆绳绷得笔直。
王语嫣原本在后车边看着河势,此时脸色一变。
‘那条浅舟不能丢。
大船一转,它会先撞出滩口;
矮桩撑不住,南岸便一条能靠的船也没有了。’
郭芙望着被水推斜的船,又望向石阶上退开的刀门弟子。
她的剑仍在鞘中,手却已握住了后车那两条备用缰绳。
赵敏踩过湿沙,站到她身侧。
‘船娘,哪一处水浅?’
宋船娘扶住摇晃的船舷,隔河看了看那条乱摆的浅舟,终于抬手指向下游一片泛白的滩石。
‘那里能站人。
可水再涨一点,谁也站不住。’
赵敏望向众人,没有说退,也没有替任何人下令。
阿勒先把马缰塞给周青,道:‘我去守绳。’
郭芙将一条粗缰抛到肩上。
‘我守入口。
谁要砍绳,先过我。’
车夫看着药箱,又看着在急水里挣扎的浅舟,深吸一口气,把另一条缰绳拽了下来。
河水拍上滩石,冰冷的水花溅到每个人脸上。
北岭刀门的人站在高处,没有再笑,只等着他们往这片险水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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