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了?”
“不恨了。”
老周点点头,灌了一大口酒。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林小满?”
陈烁没回答。
老周看着他:“你丫怂不怂?二十一年没见,现在知道她在哪儿了,还不去见?”
“不是怂。”陈烁说,“是不知道见了该说什么。”
“说什么?就说你想她了呗。”老周说,“就说这些年你一直想着她呗。这有什么难的?”
陈烁苦笑:“那是你以为。”
老周放下酒瓶,看着他:“陈烁,我跟你说,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你以为你还有几个二十一年?”
陈烁没说话。
老周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他忽然问。
陈烁看着他。
“因为我什么都不说。”老周说,“我觉得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说的?我觉得她应该懂我。结果她不懂,我也不懂她,最后就离了。”
他低头看着酒瓶:“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些话不说,就真的晚了。”
陈烁沉默着。
老周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我去看看你那把老吉他。”
他走到墙角,把那把老吉他拿起来,拨了几下弦。
“音还挺准。”他说,“你换弦了?”
“换了。”
老周点点头,把吉他放回去。
老周点点头,把吉他放回去。
“这把琴,当年可没少陪你。”他说,“你那些歌,都是在这把琴上写的吧?”
陈烁没回答,但老周说得对。
这把琴陪了他二十多年,从十七岁到四十岁,从青涩到沧桑。它见证了他的青春,他的爱情,他的失落,他的等待。
现在,它等着他写完那首歌。
那首写了二十一年还没写完的歌。
老周走后,陈烁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有几个人经过,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然后他开车回家。
路过城西的时候,他又开到了幸福路。
132号,小满花店。
店门关着,门口的绿萝还在,在路灯下显得有点蔫。玻璃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营业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
陈烁坐在车里,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明天,他想。
明天他再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又来了。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
花店开门了,林小满正在门口摆花。今天她穿着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一点,脸上好像还擦了点什么,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陈烁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他想过去,但腿还是迈不动。
他在那儿站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抬腿往马路对面走。
刚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周。
“喂?”他接起来,眼睛还盯着花店的方向。
“陈烁,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老周的声音很激动。
“谁?”
“王建国!那孙子在我公司楼下转悠,我问他干嘛来了,他说想请我吃饭。我说吃什么饭,他说,想跟你聊聊当年的事。”
陈烁愣了一下:“当年的事?”
“他说他知道当年剪弦的事,想当面跟我解释一下。”老周说,“我说你不用解释,陈烁都原谅你了。他说他知道,但他还想说。”
陈烁沉默了一下:“那你去了吗?”
“还没,我说考虑考虑。”老周说,“你说我去不去?”
陈烁想了想:“去吧。听听他说什么。”
“行,那我去了。”老周说,“你那边怎么样?见了没?”
“还没。”陈烁说,“正要过去。”
“那行,你赶紧的。挂了。”
挂了电话,陈烁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但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花店门口,林小满不见了。
门关着,门口的绿萝也收进去了。
门关着,门口的绿萝也收进去了。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花店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没人。
他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看四周。
街上人来人往,但没有林小满。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发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凑近了看,上面写着:店主有事外出,暂停营业三天。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陈烁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半天。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九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暂停营业三天。
他昨天来的,今天来的,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营业。
他又错过了。
他开车离开幸福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小满就在那儿,他看见了,但他没敢过去。现在她走了,他又后悔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微信,老周发的。
王建国跟我说了件事,你肯定想不到。
陈烁打字回:什么事?
老周回:他说当年剪弦,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陈烁盯着屏幕,愣住了。
还有一个人?
他打电话过去,老周接起来。
“什么意思?”他问,“还有一个人?谁?”
老周沉默了一下:“周晓晓。”
陈烁愣住了。
周晓晓?
老周的妹妹?
那个当年才十五岁的小姑娘?
“她去后台干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老周说,“王建国说他也不知道。他说他剪完弦要走的时候,看到周晓晓从后台另一边跑出去。”
陈烁没说话。
“他还说,周晓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看清是什么。”老周说,“你觉得会是什么?”
陈烁不知道,只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
一根断了的弦,牵扯出这么多人。王建国,周晓晓,还有林小满。
他们都跟那根弦有关,都跟那天晚上有关,都跟他的二十一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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