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天的考验是“无上”。无上之上,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柴宗训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透。他坐在竹屋门口,看着白色的天,白色的云,白色的山。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不是不想了,是想也没用。想也想不通,不如不想。他睁开眼睛,天还是白的,云还是白的,山还是白的。但他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白胡子老头从城里出来,走到他面前。他穿着一身白色道袍,头发雪白,胡子雪白,面容清瘦,眼神空洞。他看着柴宗训,看了好一会儿。
“悟了?”
柴宗训摇摇头。“没悟。”
老头道:“没悟就对了。悟了,就不用待在这儿了。没悟,才要待在这儿。”
他转身走了。柴宗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光影里,笑了笑。这老头说话总是这样,颠三倒四的,但细想,有道理。悟了就不用待在这儿了,没悟才要待在这儿。他待在这儿,说明他没悟。他没悟,所以要待在这儿。待在这儿,总有一天能悟。他不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柴宗训每天坐在竹屋门口,看着白色的天,白色的云,白色的山。弟子们各忙各的,沈括在竹林里走路,赵明义在竹屋里整理卷宗,张寒在桌前埋头写书,李玄在练功场上练剑,青云子在传功堂里讲全真道藏,黑风道人在竹林里走他的路,林远教新弟子元神出窍,黑煞帮着各处搭把手。清风偶尔从混沌天上来,看看师父,看看师兄弟们,待几天,又回去。全真仙宗在混沌天有三千多弟子,他不能离开太久。
这天,柴宗训突然想看看自己写的书。他走进竹屋,从枕头底下把那本《柴宗训传》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慢慢地看。他写自己穿越成皇子,写父皇重伤垂危,写刺客夜袭,写朝堂耳光。他写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看到自己飞升仙界,看到自己在太虚天开宗立派,看到自己一重天一重天地往上走。他看到自己写耶律贤的那段,停了下来。
“耶律贤走了。他写了那么多故事,最想写的,一直没写。他想写朕。他写不出来。朕替他写了。朕把自己写进了故事里。耶律贤看不到了,但他会看到。他在天上,在某个地方,在看着。”
柴宗训合上书,把书放回枕头底下。他站起来,走出竹屋。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轻快。他走到竹林边上,看着那些白色的竹子。竹子是白的,叶是白的,连影子都是白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伸手摸了摸一根竹子,竹节分明,硌手,但稳当。他笑了。
“朕的江山,不在这里。”他低声说。
云裳从竹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陛下,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