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使者又来了一趟,这次没带信,带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站在石屋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云,灰蒙蒙的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看见柴宗训,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陛下,臣来了。”
柴宗训站起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括?你怎么来了?”
沈括道:“臣飞升了。臣在人间修了一辈子水利,修了黄河、长江、淮河,修了无数堤坝、水渠、桥梁。臣积了德,死了,灵魂飞升了。”
柴宗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沈括比他矮半个头,背驼了,头发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当年在翰林院算账的时候一样。柴宗训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好。来了就别走了。”
沈括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擦了擦,又流下来了。“陛下,臣想您了。”
柴宗训的眼眶也红了。“朕也想你。”
当天晚上,柴宗训在石屋里设宴,给沈括接风。菜不多,酒也不多,但该来的人都来了。清风、李玄、青云子、黑风道人、林远、黑煞、云裳、赵烈、王横,围坐在一起。沈括坐在柴宗训旁边,端着酒杯,手在发抖。
“陛下,臣敬您一杯。谢谢您当年收留臣,教臣全真道藏。没有您,臣修不了那么多水利,积不了那么多德,飞升不了。”
柴宗训也端起酒杯。“不是朕的功劳。是你自己的。你肯学,肯干,肯吃苦。朕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沈括摇摇头。“机会很重要。没有机会,臣再肯学,再肯干,也修不了水利,积不了德,飞升不了。”
柴宗训没有再说话,把酒洒在地上。沈括也把酒洒在地上。两个人都不说话,石屋里安静极了。烛火在铜架上燃烧,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宴席散了,柴宗训把沈括留下来。两个人坐在石屋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人间的堤坝还在吗?”柴宗训问。
沈括道:“在。黄河的堤坝还在,长江的堤坝还在,淮河的堤坝还在。臣修的那些,都还在。后人加固了,加高了,加厚了。比臣修的时候还结实。”
柴宗训点点头。“那就好。你修了一辈子,没白修。”
沈括道:“臣没白修。百姓还记得臣。臣死了,他们给臣立了碑,刻了字,说臣是‘水神’。臣不配。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柴宗训道:“配。你配。你修了那么多水利,救了那么多百姓。你就是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