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朝廷来旨意了！减免赋税三年！”

老槐树下蹲着的老头们抬起头，烟锅子不亮了，萤火虫灭了。没有人说话。王老七撑着木棍站在最后面，他听清楚了。减免赋税三年，不用交粮，不用交钱。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告示。他不识字，但他就是想看看。告示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很清楚。

里正又念了一遍。念到“减免赋税三年”的时候，有人开始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哭，不出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王老七没有哭。他撑着木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他没有跪。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撑着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家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天晚上，王老七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挂在天上。他想起滁州城墙上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回不来了。但他们的家人，也能减免赋税。他们的孩子，也能吃饱饭。他站了很久。

黄河大堤上，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干活。

这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大的工程。从汴梁到滑州，从滑州到濮州，几百里的堤坝，同时开工。工部侍郎李谷站在大堤上，看着那片浑浊的河水。河水打着旋，黄澄澄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树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凉丝丝的。

“李大人，这段堤坝，怎么修？”旁边的官员问。

李谷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土是湿的，松的，一按就是一个坑。他站起来。“这段堤，不能像以前那样修。以前是修了塌，塌了修，修了再塌。这次，要换一种法子。”

他指着河堤。“把堤基挖深三尺。用石头打底，上面再夯土。土要夯实，一层一层地夯，不能急。”

官员愣了一下。“李大人，挖深三尺，要多花不少银子……”

李谷看着他。“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堤坝修不好，死的是百姓。银子花了还能赚，人死了就回不来了。”官员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李谷走下大堤，来到工地上。成千上万的人，光着膀子，喊着号子，一锹一锹地挖土，一筐一筐地运泥。太阳晒得他们背上冒油，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有人累得直不起腰，有人手上磨出了血泡，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但他们没有停下来。

一个老头蹲在堤基下面，正在垒石头。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手上的动作很利索。一块石头搬起来，放下去，敲一敲，再放一块。李谷蹲下来，看着他。

“老人家，多大年纪了？”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六十了。”

李谷问：“这么大年纪，还来干这活？”

老头笑了。“不来不行啊。堤坝修不好，发大水，庄稼就没了。庄稼没了，吃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垒石头。“朝廷减了税，咱也不能光等着。能出把力，就出把力。”

李谷站起来，看着那些干活的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干活。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河面上回荡。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堤上。

汴梁城里，御书房中。柴宗训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黄河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