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蜀离汴梁最远,路不好走,使臣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来的是个武将,姓孟,是后蜀主孟昶的远房堂弟,四十出头,虎背熊腰,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没有穿官服,说是怕穿官服太显眼,其实是后蜀的官服在大周穿不出去。
他站在御书房里,行了一个军礼。“后蜀使臣孟知祥,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柴宗训看着他。“你们国主,让你来干什么?”
孟知祥直起身。“我国主想与大周通商。”
柴宗训问:“通商?不是结盟?”
孟知祥道:“结盟的事,我国主说了不算。得回去商量。”
柴宗训笑了。“那就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来。”
孟知祥站在那里,脸上有些挂不住。“陛下,我国主是诚心诚意的……”
柴宗训打断他。“诚心诚意?你们后蜀,在蜀道上设了多少关卡?收了多少过路钱?大周的商人去你们那儿做生意,十个有九个赔得精光。这叫诚心诚意?”
孟知祥的脸红了。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往哪儿站。
柴宗训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国主,蜀道上的关卡,撤了。过路钱,别收了。大周的商人想去你们那儿做生意,就让他们去。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两国各取所需,好好过日子。”
孟知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跪下,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十国的使臣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南唐的走了,吴越的来了;吴越的走了,后蜀的来了;后蜀的走了,南汉的又来了。柴宗训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打发。态度不冷不热,话不说死,也不说活。该收的礼收下,该说的话说到。
秦墨每天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礼单、国书、使臣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晚上回去整理,第二天早上交给柴宗训。
“陛下,”她把整理好的文书放在桌上,“南唐的使臣又来了。”
柴宗训问:“这次是谁?”
秦墨道:“还是韩熙载。”
柴宗训笑了一下。“又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几个太监在打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嫩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让他进来吧。”
韩熙载这次带了一份国书。不是上次那种客客气气的问候,是正式的外交文书,用黄绫包着,盖着南唐的国玺。
柴宗训打开,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南唐愿意与大周结盟,互不侵犯,互通商贸。条件是,大周承认南唐对江南的统治。
柴宗训把国书放下,看着韩熙载。“你们国主,终于想明白了?”
韩熙载低着头。“我国主是诚心诚意的。”
柴宗训点点头。“好。朕答应了。”
韩熙载抬起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痛快。
柴宗训道:“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大周不想打仗。只要他不挑事,朕就不会打他。他想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搞那些小动作。”
韩熙载跪下,磕了一个头。“臣,替我国主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柴宗训已经坐下了,拿起一份奏章,低头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冕服上,金线一闪一闪的。韩熙载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柴宗训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赵烈站在身后,手里举着帅旗。
“赵烈。”
“属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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