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后的第三天,南唐的使臣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个,换了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走起路来玉佩轻轻晃动,一看就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做派。他站在御书房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
“南唐使臣韩熙载,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柴宗训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没有抬头。韩熙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赵烈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盯着韩熙载的后脑勺。秦墨坐在角落里整理账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是她故意弄出动静,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很久,柴宗训放下奏章。
“起来吧。”
韩熙载直起身,垂手站着,眼睛看着地面。
柴宗训看着他。“上次你们送来的礼单,朕收了。”韩熙载道:“陛下圣明。我国主还有一份薄礼,请陛下笑纳。”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上。赵烈接过来,放在柴宗训面前。
柴宗训打开,看了一眼。黄金三千两,白银一万两,丝绸一千匹,茶叶五百斤,还有几箱子珠宝首饰,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他把礼单放下。“你们国主,想干什么?”
韩熙载抬起头,看着柴宗训。“我国主想与大周永结盟好。”他的声音很稳,眼神也很稳。
柴宗训看着他。“永结盟好?你们南唐,不是跟吴越、后蜀、南汉都结了盟吗?怎么又想跟大周结盟了?”
韩熙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陛下说笑了。那些都是传,不可信。”
柴宗训没有笑。他盯着韩熙载,盯了很久。韩熙载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有些僵硬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在烛光下闪着光。
“你回去吧。”柴宗训说。
韩熙载愣了一下。“陛下……”
柴宗训道:“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大周不想打仗。但也不怕打仗。他想结盟,就拿出诚意来。别一边送礼,一边在背后搞小动作。”
韩熙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跪下,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柴宗训已经低下头继续批奏章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韩熙载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秦墨放下算盘,走过来。“陛下,您觉得南唐会老实吗?”
柴宗训摇摇头。“不会。李璟那个人,我查过。他爹李昪是个能人,把南唐治理得井井有条。到他手里,就不行了。他喜欢写诗,喜欢画画,喜欢跟文人喝酒聊天,就是不喜欢管政事。手底下那些人,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
秦墨问:“那怎么办?”
柴宗训道:“不急。让他们自己乱。”
韩熙载走后第三天,吴越的使臣到了。
吴越的使臣是个老头,姓钱,是吴越王钱俶的叔叔。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精神很好,说话中气十足。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一看就是下了本钱的。他站在御书房里,拱手行了一个礼,动作很大,袖子甩得呼呼响。
“吴越使臣钱元瓘,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柴宗训看着他。“起来吧。吴越王身体还好吗?”
钱元瓘直起身。“托陛下的福,王兄身体康健。”
柴宗训道:“那就好。回去告诉他,好好过日子,别跟南唐搅在一起。江南那片地,够他吃的了。”
钱元瓘的脸色变了一下。“陛下说笑了。吴越与南唐,不过是邻国之谊,没有什么……”
柴宗训摆摆手。“有没有,朕心里清楚。你回去告诉你们王兄,大周不想打仗。但有人要是想挑事,朕也不怕。”
钱元瓘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跪下,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门框站稳了,然后快步走了。
后蜀的使臣是最后一个到的。
后蜀离汴梁最远,路不好走,使臣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来的是个武将,姓孟,是后蜀主孟昶的远房堂弟,四十出头,虎背熊腰,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没有穿官服,说是怕穿官服太显眼,其实是后蜀的官服在大周穿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