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顺义城里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城门的火虽然被扑灭了,但城门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焦黑的木炭。门洞里的灰烬还在冒着烟,踩上去就扬起一片白灰。城墙上的砖被烧得发黑,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用手一碰就掉渣。叛军们站在废墟旁边,看着那堆灰烬,脸上全是绝望。
“大哥,城门没了。”张虎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带着人扑了一夜的火,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被烟熏得黢黑。
周成站在城楼上,看着东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一不发。
他的左腿疼得厉害,几乎站不稳,但他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儿,看着那堆火烧起来,看着城门被烧成灰烬,看着手下的兄弟们拼命救火。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大哥,咱们怎么办?”张虎又问了一遍。
周成终于开口了。
“把东城门堵上。”
张虎愣了一下。
“拿什么堵?”
周成道:“石头,木头,粮食袋子,什么都行。”
张虎咬着牙,转身去传令。
叛军们开始往东城门搬东西。石头、木头、沙袋、粮食袋子,能搬动的都搬过来了。有人从城墙上拆砖,有人从附近的房子里拆门板,有人把县衙里的桌椅板凳都搬来了。乱七八糟地堆在城门洞里,堆得严严实实。
周成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忙活,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挡不住朝廷的大军,最多只能拖一点时间。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张虎。”
张虎跑过来,喘着粗气。
“大哥?”
周成道:“城里的百姓,都赶到东城墙上来。”
张虎愣了一下。
“大哥,你是要……”
周成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光线,脸上的表情像是石头刻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吧。”
张虎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太阳升起来了。
顺义城外,号角声响起。
柴宗训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已经残破的城门。城门洞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一个大补丁,丑陋而可笑。城墙上的叛军比昨天少了很多,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有几个人的衣服上还带着昨晚救火时烧的洞,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石守信骑马跟在旁边,眼睛亮得吓人。
“殿下,城门没了,周成跑不了了。”
柴宗训点点头。
“今天,拿下顺义。”
他举起手,然后放下。
战鼓声响起。
第一队步兵冲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云梯。东城门已经被堵死了,云梯用不上。他们要做的,是爬上城墙。
城墙不高,两丈多。但城墙上有人,有刀,有箭,有滚石。
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
盾牌举起来,挡在头顶。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暴雨打在瓦片上。有人被射中了腿,有人被射中了肩膀,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继续往前冲。
云梯架上城墙的时候,城墙上的叛军开始往下扔滚石。大块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砸在盾牌上,盾牌碎裂;砸在头盔上,头盔凹陷;砸在人身上,人就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云梯架上城墙的时候,城墙上的叛军开始往下扔滚石。大块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砸在盾牌上,盾牌碎裂;砸在头盔上,头盔凹陷;砸在人身上,人就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有人爬上了云梯。
石守信在马上坐不住了。
“殿下,让臣上吧!”
柴宗训摇摇头。
“再等等。”
石守信急了。
“殿下,弟兄们死得太多了!”
柴宗训没有看他。
“再等等。”
城墙上,周成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左腿疼得几乎站不住,但他没有退后一步。他拿起一把刀,砍断一架刚架上的云梯。云梯断成两截,上面的人惨叫着摔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守住!”他喊道,“守住就有活路!”
叛军们咬着牙,拼命往下扔石头。有人被箭射中了肩膀,咬着牙继续扔;有人被滚石砸断了手指,血糊了一脸,还在往下推石头。
又一架云梯架上来。
周成冲过去,一刀砍断。
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
周成喘着粗气,看着那些不断爬上来的朝廷士兵,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守不住了。
“大哥!”张虎跑过来,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城里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