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歪张开嘴巴又闭上了。

钟思远又说：

“赵叔，我第一年不求盈利。就是想把路子打通。第一年保本，第二年盈利，第三年就算真的成功了。这句话是在你的面前说的，并不是吹牛。”

赵老歪没有说话，把烟袋锅放回嘴里抽了两口。

“……你这干部，倒不吹牛。”

他嘟囔了一句。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钟思远又开口了。

“赵叔，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我做一下。”

赵老歪把眼睛往上一抬。

“青石沟的账目我想交给你来管。”

赵老歪手中的烟袋锅子一下就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做过会计的工作。”

钟思远看着他。

“账目上的事情你最清楚。菌种的钱，棚子的钱，卖菇的钱，每一分钱都要经过你的手。你管账，有人想往里面掺水也掺不了。”

院子里面马上变得很安静。

赵老歪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算盘。

他这辈子背背得得得得得得字这个骂名。

现在有人将账本递到他的面前，倒像是把他当成一个清白的人来对待。

赵德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说又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面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蹲着。

是赵老歪的孙子，在地上用树枝捅蚂蚁。

钟思远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之后就说了句。

“这娃儿以后要是能在村里挣到钱，就不用跟爹妈一样出去跑了。”

赵老歪手里的烟袋锅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沉。

“……我寻思寻思。”

钟思远站起来之后，把小板凳放回原来的位置。

“好的。赵叔，你慢慢想想。想好了就给赵德发捎个话，我随叫随到。”

钟思远出了院子。

刘永也跟着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钟乡长，他到底应没应？远没有回头。

“这种人，光说不行，得自己转过弯来。转过弯来了，明天就得去村部。”

刘永还想问，但是看到钟思远没有开口，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出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刚爬到山头。

钟思远回过头来看了看青石沟。

赵老歪这一关，已经过了大半。

剩下的另一半在赵老歪自己的心里。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乡政府大院里已经很少有人了。

秦开河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胡专政进来的时候先探了探头，然后再把门关上。

“秦书记。”

“坐。”

胡专政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秦开河摆了摆手。

“青石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听说了。”

胡专政说。

“钟思远一大早就去了青石沟找赵老歪。据说在老歪家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赵老歪？”

秦开河皱了下眉头。

“就是当年被查出贪污而被撤职的老会计吧？”

“就是他本人。这人在青石沟辈分很高，说话很有分量。一旦他开口了，青石沟的十几户人家也就跟着动了起来。”

秦开河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又放下了。

“如果真的把青石沟也搞起来的话，柳沟村一个，青石沟一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