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的时候,皮卡车就已经从乡政府大院里出来了。
钟思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眼睛半眯着。
刘永坐在后面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两个白面馒头,还很烫。
“乡长,您不吃点?”
“先放着,到时再说。”
刘永不敢再问了,就把馒头又放回了袋子里。
陈小东开车,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青石沟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赵德发蹲在石桥上,手里拿着旱烟,冻得流鼻涕了。
看到车子来了就马上站起身来迎接。
“钟乡长,你可来了!”
“人呢?”
“在家。”
赵德发搓了搓手,小声地说,
“今天很奇怪,老歪没有下地,一早就在院子里坐着。我让人盯着呢。”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走吧。”
赵老歪家的院子很小。
土墙,木门,门框上贴着两副已经褪色的对联。
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桌子上有一把算盘。
赵老歪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旱烟,有人进来也不抬头。
“又来一个。”
赵德发马上说:
“老歪!这是乡里的钟乡长!”
“乡长?”
赵老歪这才把眼睛睁开。
“乡长来了就有用吗?”
钟思远并不生气,自己搬了一张小板凳坐下,面对着赵老歪。
“赵叔,我来算账。”
赵老歪手中的烟顿了顿。
“算账?”
“对,算账。”
钟思远指了指石桌上的算盘。
“你这算盘比一般的会计用的还要亮。正好可以用来算一下。”
赵老歪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好的,算!一棚菌种要多少钱?一个棚子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已经计算过了。按现在的价格来算,一棚大概要三百多块钱。棚架,遮阳网,人工费用加起来在四百元左右。”
“那么蘑菇的情况如何?一斤能卖多少钱?”
“平菇,在区里菜市场的价格大约为每斤2元。”
“2块!
赵老歪嗤之以鼻。
“说得得得的似的!你当我没见过干部?子一碰就说能挣钱,亏了谁管?“亏了没人管。”
钟思远不快也不慢。
“因此你要把账目算清楚。赵叔,一亩坡地在好年景能收多少?能卖多少钱?”
赵老歪一呆。
“……七八百斤,卖五六百块。”
“对的。一棚的成本是七百元,一季采收按最保守的来算,五百斤,每斤一块五,毛收入七百五十元。保本。如果遇到好行情,能卖出八百斤的话,每斤两块钱,就是一千六百元,扣除成本之后,净赚九百元。”
“最保守的?”
赵老歪把这三个字记住了。
“你当我没种过的的的的的生病了,一棚烂了的时候你能赔得起吗?“我不赔。”
赵老歪愣住了。
钟思远说话的声音很平和。
“因为我要把技术员请下来,从菌种到出菇,手把手的地教教教教教棚,我也很害怕。青石沟的第一炮如果打哑了,我钟思远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