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说,我是同意的。但是你们也要知道,民宗口的人最怕的就是万一两个字。上面查的时候不会先问你们乡里工作难不难,只问一句是谁把有图案的东西带出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看向了钟思远。
“所以整改材料我自己留着。但是你们乡里还要做一件事情。”
“彭局长您说。”
“请柳德厚师傅以及村里的其他几位老木匠到区里开一个座谈会。不搞仪式,不摆桌子。只有我们民宗局,统战部的人坐在那里听他们讲这个手艺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以后,以后再有人拿这件事来说事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为你们说话。”
钟思远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什么时候?”
“下周五上午的时候。我让吴德志去选一个地方。”
钟思远站起来给彭德明鞠了一个躬。
“谢谢彭局长。”
彭德明摆了摆手。
“不要感谢。座谈会开得好,柳沟村的第一步才算走好了。”
钟思远,张俊奇两人从彭德明的办公室出来。
张俊奇走前一步,笑着说道:
“彭局长的软钉子已经被拔出来了。”
钟思远没有笑,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钉子没有拔掉。他是在看我敢不敢把人带到区里来。”
“怎么,你难道担心柳师傅不会说吗?”
张俊奇停下脚步。
钟思远也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不怕他说不出来。我害怕他说得太实在,把一些场面话都给顶回去。”
张俊奇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正好!彭德明这样的人,就是见惯了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响屁的干部。你给他一个真正的匠人,他反而会踏实!”
钟思远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了统战部的大楼。
柳元杰靠在车门上等他们,看到张俊奇笑得开心就过去问:
“张书记,有戏吗?”
张俊奇笑道:
“有戏。先把柳沟村的老木匠请来。下周五开一个座谈会。你也一起来吧。”
柳元杰一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就放光了。
“好嘞!我回去跟老柳说,德厚叔他们一辈子没进过区政府,这次也算当了代表!”
钟思远看了柳元杰一眼之后,突然说道:
“把人叫上来,并不是代表他们。是要他们说实话。回去以后不要到处乱说,以免村里的人又生出别的想法。”
柳元杰马上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回程的路上,张俊奇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副驾驶位子,好像在睡觉。
钟思远望着窗外,想着座谈会的事。
柳德厚不认识字,没见过会议室,也没有跟区里的干部说过话。
要让他背诵文章,他一句也背不出来。
但是让他讲木头,刨子,他父亲那一辈的事,他可以跟你讲上两个钟头。
这就是彭德明想要的。
钟思远安定下来了一些。
他最不缺的,就是柳沟村那几把老刨子。
和使用刨子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