擈钟思远,张俊奇两人一起出了门。
彭德明把保温杯放回原处,他想起了柳沟村那天的风。
冷,硬,从山坳里钻出来,吹得人耳朵生疼。
柳德厚蹲在院子里面,围着一堆木头转。
他问什么,老人就答什么,从不越界。
彭德明当时觉得,这是真本事。
但是回到区里,在开通报会之前。
刘秀兰把他叫到了一楼拐角处的小接待室。
门一关上之后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刘秀兰站在窗户旁边,并没有坐下来。
“彭局长,市里下个月要搞一次专项调研,主要是看各区县民间信仰和产业融合有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柳沟村那个地方,你看过我也看过,手艺很好。但是偏偏是做寿材的。”
彭德明手里拿着杯子,并没有说什么。
刘秀兰说得没错。
民宗口就是这样的。
下面的人看你是怎么批的,上面的人看你是不是管。
稍不注意就会两头顶雷。
“大萍乡的钟思远,年纪轻轻很有干劲,这是好事。但是越是有冲劲的人就越容易把路走得很快。”
刘秀兰停顿了一下。
“并不是要一棍子打死,而是先压一压。等风头过了再谈。”
彭德明那天晚上没有睡觉。
做了这么多年民宗局长,并非没有一点同情心。
但是他也知道,心软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在会上还是说了那句话。
“口径不清晰的时候,先规范,后培养。”
说出来之后,他看见钟思远的脸色很难看。
那时候他心里很有些愧疚。
这年轻人不争不吵,反而承认了错误。
今天钟思远带着整改材料来,说话的态度很得体。
彭德明突然感到有些拿不准了。
他本来的想法就是拖一拖。
让柳沟村自己先降温。
谁想到钟思远没有后退,反而把粤东的订单拉了过来,并且请来了文化馆的人,把高恩华也给抬出来了。
一步都没乱。
“人家走到这儿了,我要是不给个说法,倒显得我不识货了。”
这就是彭德明最真实的一句话。
他怕事,但是并不瞎。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钟思远没有让小孙开车。
自己骑着一辆旧摩托就往柳沟村去了。
到了村口的时候,正巧遇到柳大柱扛着一根木料从山坡上下来。
那木料比他人还要长,压在肩上。
“钟乡长!你怎么骑这个来了?”
柳大柱停下了脚步,额头上面全是汗。
钟思远将摩托车停好。
“车子拿去城里保养了。我来看看你师傅。”
柳大柱将木料放到地上之后,喘了口气。
“在院子里呢。今天一天都没出屋,就在那儿摆弄他那几块板子。”
钟思远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柳大柱一起去到了柳德厚家。
柳德厚背对着院子的大门,佝偻着腰。
听见有人走过来,但是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钟思远答应了一声之后就走到一边蹲了下来。
柳德厚正在给一块柏木板收边。
“德厚叔,下周五,区里请您去开个会。”
柳德厚手上没有停下来。
“开会?我去了又不会说话。”
“不用您讲大道理。就说说您这手艺,怎么传下来的,怎么选料,怎么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