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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也松了

“这单子,厂盖了章,我们农场没签。”他说,“没签,算不得数。”

“可这单子说明,当年县里和农场,是拟过移交的。”付平说,“拟了,是您前任经的手。拟了不签,是农场自己没办完。没办完,不等于没这回事。您看省里八二年的批复,地随厂走,手续后补。八三年的纪要,签协议,县里备案,县里办证。这两份,都是省里的调。调子定了,地就该跟着厂走。”

葛场长把两份省里的复印件拿起来,对着窗光看。窗光从破玻璃透进来,照在淡了的章上,章的轮廓在光里浮出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指节在桌面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白印。

付平没催。他见过这种场面,越催,对方越把笔攥紧。他退了半步,让段副市长和葛场长面对面,自己做个陪衬。这事儿,市里的人在场比他重要。他是省里来的,省里的人一压,葛场长更不敢签;市里的人一接,葛场长觉得是给本地面子,面子给了,笔就松。他这两年学了这个,办这种事,自己的位子往后撤一撤,事反倒成得快。

“付秘书长,省里的调,我认。”葛场长说,“可这调子,落到我头上,是责任。省里一句话,地随厂走,走完了,地从我农场账上出去了。出去了,上头来查,问我为什么放,我拿什么顶。当年那个批复,没写放出去以后谁担。没写,我不敢放。”

“这回写了。”付平把段副市长拉到前头,“段市长在这,市里认这块地是厂的。您农场放出去,接收方是市里,不是野路子。市里接了,这块地就在市里账上,不在您农场账上。您农场账上清了一块,少了一块虚挂的地,是好事。”

葛场长看段副市长。段副市长点头,点得很实。“葛场长,这厂的地,市里认。您放出去,市里接。后头办证,是市里跟国土的事,不劳您农场。您就签这一个字,把当年没签的那一栏,补上。”

葛场长又低头看那张移交单。空着的栏,像个张开的嘴。他伸手去拿笔,笔尖悬在栏上,没落。笔尖抖了一下,像他手底下有根看不见的弦,绷着。

“葛场长,您怕的,是签了字担责任。”付平说,“我给您卸这个担。省里两份文件,是省里的调;市里段市长在这,是市里接;您签的这个字,是补当年没补的手续。三样凑齐,责任三方分,不是您一个人扛。真要查,查的是省里当年的调,不是您今天的笔。”

葛场长的笔,落下去了。

字签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怕写错了。签完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摸出农场那枚章,章身是铜的,磨得发亮,他按了印泥,往单子上盖。红印落下,压在那个空了二十多年的栏上,印泥有点稠,边缘洇开一点,像一朵迟开的花。

付平看着那枚红印,印泥慢慢干,颜色从鲜红往暗里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分地,也是盖这么个章,红印一落,地就定了主儿。今天这枚章,落的不是新地,是二十多年前就该落的一笔。晚了二十年,可总算落了。他伸手,把单子轻轻抚平,怕褶子压了那枚印。这一抚,像在抚一个迟到的交代。

“这一家,叫临江棉织。”葛场长说,“当年县里办的,地是农场的,厂是市里的。厂早停了,人散了,可地还在。地跟着厂走,今天才算走成了。”

付平把签好的移交单收好。这张单子,等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两头都齐了。他把手里的单子叠了叠,没叠实,怕压了章。这单子轻,可分量在他手里沉。他想起葛场长盖完章,把章往抽屉里放的样子,像放一件用惯了的旧物,舍不得,可也知道,今天它派上了正用。一枚农场章,二十年没在正事上落过印,今天落了,落在一家停了的厂的单子上。停了的厂,因为这一落,又活了半条命。

他想起河阳二分厂那两张证,也是等了二十年。临江这第一张,比河阳还磨人,磨在农场地账的乱上。河阳的难,是集团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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