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把手里这三样东西又过了一遍。国资委的文,是钥匙里的钥匙;集团的协议,是锁孔;二分厂这两张证,是门开后露出来的光。三样凑齐,门就开了。开门这一下,他用了两个月。后头那六七百家,门一扇一扇,有的好开,有的难开。他要做的是,把这一扇门的开法写成一份东西,让市里照着开。
路上他给小邵打了个电话,让小邵把二分厂的材料先送到市里,该盖章的盖章,该复印的复印。小邵说:“都备好了,就等集团的协议。”付平说:“协议今天就有。”小邵在那头哦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下才应。付平说:“别哦了,去办。”
卫总在办公室等他。
这一回,卫总没让他在门口坐。他提前让门卫留意,看见付平的车就放进来。付平上楼,卫总站在楼梯口迎他。付平说:“卫总,今天不用坐台阶了。”卫总笑,说:“今天不用。”他说,他昨天一宿没睡踏实,一直在算这道文能不能下来。文要是下不来,他那个证明就白给了;文下来了,他那证明才作数。他说,他没别的本事,就会算账,算来算去,这笔账今天总算合上了。
付平把文递过去。卫总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看完他把文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集团的章,还有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
“协议我拟好了。”卫总说,“就等你这份文。文到了,我签。”
他说,协议是他昨天夜里拟的,拟完自己看了三遍。他说,拟这份协议,比他签任何一份卖楼的合同都上心。卖楼的合同闭着眼签,这份他一个词一个词抠。他说,他怕拟错了,回头让人抓住一个字反悔。付平说,这份协议他也看了三遍,没找出毛病。
他签了。签完把协议推给付平,说:“这一份,你拿去市里,让市里也签。市里签完,二分厂的证,就可以去办了。”
他签的时候,把章往印泥上按了三回,怕印淡。他说,这个章他盖过无数回,头一回盖得这么慢。盖完他把协议捧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看那红印落得正不正。看完他放下,说:“这下好了。”他说,这道协议签下去,集团那块地,从一个死东西变成一个活东西。死的变成活东西,得有人担着。文在,他就敢担。
他还说,集团这一步他走得小心,是因为集团这几十年被翻过账。有一回,集团跟外头合办一个厂,签了协议,后来上头来查,说协议里有一条不合规,签字的几个人被问了大半年。从那以后,集团签任何一份协议,都得看到上头有文才敢落笔。他说,这不是他胆怯,是集团被吓过。付平说,他懂。他说,所以他先把文拿来了。
付平拿着协议,找了罗副市长。罗副市长签得痛快。签完他说:“付秘书长,这厂办了,河阳就开了个口子。一千三百多家里头,挂靠集团的这一块,往后就能照着办。”付平说:“是啊,口子开了。口子开了,就得一家一家往下办,办到一家不剩。”
罗副市长签完,把笔搁下,跟付平说:“河阳这二十年,头一回有个厂,把省里、市里、集团三家的字凑齐在一张纸上。这张纸我打算复印一份,压在市政府。将来要是有人问,河阳这二十年干了什么,我把这张纸拿出来。”付平说:“好。”他说:“这张纸比一份总结实在。”
他签完,又问了付平一句:“那六七百家往后的路,是不是照这个走。”付平说:“是,也不全是。是,是因为路子一样,三家的字凑齐;不全是,是因为有的厂没账,有的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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