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条的改法,停产企业,由省里出个口径,口径没出前,先按临时办法走,临时办法由法制办拟。这一条把球踢回法制办,邝自己接了,接得干脆。
付平看完,抬起头。“你这改法,我一条都不用动。”
邝副主任有点意外,眨了眨眼。“您不看看第六条。”
“第六条多占补缴,标准由省里定。这一条他认,因为补缴是收钱,收钱他厅里乐意。不认的是白出的力,乐意的是进账的钱。他这点心思,我摸得着。”
两人对看一眼,都笑了。这笑里有点苦。一个副秘书长,一个副主任,坐在这儿,替一个厅长改他该改的条。条改好了,功劳是厅长的,错处是他们的。可条不改成,卡的是企业,不是厅长。永川那回,邝主任陪他改七条,改到第五条过不了法制,邝主任说这句过不了,他就改。改到邝点头。省里这个邝,昨夜自己写改法,没等他开口。两个邝,隔了二十年,脾气倒像。可见干这活的,都得有点不怕改的劲。不怕改,才改得动。怕改的人,条越写越死,死到企业进不来。
“邝主任,我问你个事。”付平说,“顾厅长,是真坏,还是怕。”
邝副主任想了想,把茶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怕。”他说,“他不是坏。坏人不怕章法,怕章法的人,才较真。他较真,是因为这九条真要推开,出了岔子,板子打在他厅里。他兜不住,所以先挡。挡住了,岔子就不是他的,是省里的。他这人,精在明处。”
“那岔子到底是谁的。”
“是那二十年的。二十年没人办,板子早该打了。可二十年太长,打谁都打不到人。顾厅长这代人,是接了上一代的锅。锅太沉,他端不动,就放着。您这九条,要把锅端起来,他手抖。他抖,不是因为他错,是因为这锅本来就不是他该端的,是他前头那个人撂下的。”
付平点头。他懂这个抖。永川那回,邝主任也抖过。抖完了,他陪付平熬了三个通宵,把七条一条条抠出来。省里这个邝,昨夜自己写了改法,也是抖完了动的笔。两个人,隔着二十年,干着一样的事,替不敢动的人,把字抠出来。
“行。”付平说,“那这锅,我先端着。他手抖,我手不抖。抖的是他,不是我。我端了,他才敢搭把手。”
他们就着那张纸,一条一条过。第一条过完了,邝把备案两个字写进正式稿,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第二条,税由企业交,电水也能算,这一条住建和国土都没意见,留。第三条,无第三方主张,加一句公示期内无人主张视为无主张,堵村里的嘴。第四条,有异议先办无争议的,这条省心,邝说您改得对,卡了二十年就卡在异议两个字上,一异议全停,一家卡住百家等。第二条他本以为顺,邝说也不顺,税由企业交这条,有的市财税两套账,企业交的税挂在别家名下,查出来是零。这一条得加一句,税由实际经营主体交,挂名的不算。第三条的公示,邝说永川当年贴三十天,有的市贴了没人看,得加一句,公示同步上网,网上的留痕,算数。第四条的异议,邝补了一句,异议得书面提,口头的不算,免得有人天天在门口嚷,嚷得办不成。
过到第六条,邝停了笔。“付秘书长,这第六条,多占部分补缴,按二十年前的地价。二十年前的地价,有的市找不着档了。找不着,怎么补缴。”
“找不着就按当时的土地等级算。等级省里有的,按等级套。没有等级的,按邻近市套。套不上的,先挂账,挂到找到为止。”
“挂账这两个字,您写进条里。”邝说,“挂账比不办强。挂了,企业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欠多少,哪天补都行。不挂,企业连欠多少都不知道,干等。干等的人,等久了就不等了,转去别处,地空着,证更办不了。”
说到这儿,邝从那摞卷宗里抽出一份,是云港报上来的。他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您看这家。”他说,“云港老工业区,一个做零件的小厂,房是租的,地是村集体的。老板娘姓什么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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