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家是永力弹簧。
那天上午,付平到了厂里,老于在车间。付平把证递过去,老于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来了。
“怎么了。”
“我看不清。”
付平愣了一下。
“我花眼。你念给我听。”
付平把证翻开,念,权利人,永力弹簧厂。坐落,城西某某路某号。面积,二十九点四亩。用途,工业。
念完他抬起头。老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车间里有人围过来看,谁也没说话。
老于忽然转身,往车间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过身。他说,付市长。
“您说。”
“我能不能拿这个证,去我爸坟上看看。”
“去。”
“我爸是这厂的第一任厂长。八六年的时候,他跑过一回这个事。跑了两年,没跑下来。他死的时候跟我说,这个事交给你了。”
他说,他跑了十四年。
“那您去。”
“我明天去。”
他把证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封面,揣进工装里头的口袋,按了按。
第二天他真去了。回来以后他给付平打了电话,就说了两句。他说,他跟他说了。
“他说什么。”
“他没说话。”
他说完这句,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家和第三家的证,是同一天送的。
第二家和第三家的证,是同一天送的。
第三家那家做包装的,小方接过证,翻了两遍,说,付市长,这个能贷款了吧。
“能。”
“那我明天就去银行。”
“你那个厂,现在还卖吗。”
小方笑了,不卖了。
“怎么不卖了。”
“我算过账了。卖了是两千二百万,加上地能卖六千万。可我要是不卖,拿这个证贷出两千万,扩一条线,一年多挣三千万。”
他说,卖是不卖,他算过来了。
“那你还贷款吗。”
“贷。贷了款扩产。”
他说,付市长,付平那天跟他算的账,他这几个月又算了一遍。
“算明白就好。”
“我算明白了。我以前急着卖,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地能变成钱。我以为它只是一块地。现在我知道它是钱了,我就不卖了。”
到十一月底,八十七家办完了六十九家。剩下十八家,十三家在补材料,五家缴不起补缴款,正在办分期。
十二月十二号,出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小邵进来,脸色不对。他说,市长,第七家出事了。
“哪家。”
“就是那家做阀门的,姓周的那个厂。”
“出什么事了。”
“他把地卖了。”
付平手里那支笔停住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证办下来第三十七天,他就把地卖了。卖给了一个做物流的。”
“卖了多少钱。”
“四千二百万。”
“厂呢。”
“厂停了。人散了。设备也卖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第七条上写着五年内不出让。”
“写着呢。可他卖的时候,走的是股权转让。”
“股权转让。”
“对。厂子没卖,卖的是公司的股份。买的人接了股份,地跟着走了。从土地登记上看,权利人还是那个厂,没变。”
付平把笔放下。“谁签的字。”
小邵翻本子。国土那边签的是……
他说了个名字。
“这个人当时看没看第七条。”
“他说他看了。他说股权转让不算出让。”
付平嗯了一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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