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近路不全是错路。那年他们没错。
“那现在呢。”
“现在错了。”
他把纪要合上。错不在当年走捷径。错在走了捷径以后,没人回来把这条路修好。近路走了二十年,就变成了死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这几页复印了,原件不动。
复印的时候他让人多印了一份,收在自个儿兜里。原件他不动,一份留底,他心里才踏实。
那位老同志问,付市长,这个要上报吗。
“不报。”
那位愣了一下。不报。
“报上去,头一句话就是当年是谁定的。一问这个,就没人说话了。”
他说,他不问当年谁定的,他问现在谁能补上。
第四天上午,国土口来了两个人。来的是个副局长,姓万,四十来岁,进门先递烟,被挡回去了。
“付市长,我听说您在档案馆。”
“翻了三天。”
“这个事,我们这边能不能帮上忙。”
“能。你们把〇〇年以后企业来问土地过户的登记,调一份给我。”
万副局长脸上的笑没了。他说,付市长,这个登记表,怕是不好调。
“为什么。”
“那几年没有电子的,都是纸的。纸的都在库房里。”
“那几年没有电子的,都是纸的。纸的都在库房里。”
“那就去库房调。”
“库房那边……”他停了一下,“搬过两次家。”
“搬丢了。”
“不是丢。是没有。”
付平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那几年可能就没登记。”
“没登记是什么意思。”
“就是企业来了,问了,我们口头答了。答的什么,没记。”
付平点点头,说,那我问你一句。
您问。
“这些年,有没有企业来问过。”
“有。”
“一年多少家。”
万副局长说,这个……
“你估个数。”
万副局长想了想,说,几十家吧。
“几十年下来,几百家。这几百家来问了,问完了没下文,也没登记。”
万副局长不说话了。
“我不是来查你们的。”
万副局长抬起头。
“我要是来查你们,我今天就把这几百家的名册调出来,一家一家问,问他们哪年哪月来的,问的谁,怎么答的。”
他说,他调这个干什么。调出来,他们这些人就得担责。担了责,往后更没人敢办。
万副局长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今天要的只有一样。往后企业来问,问了就记。记清楚哪年哪月哪日,谁问的,谁答的,答的什么。”
他说,这一条从今天开始。
万副局长说,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付市长,他说句不该说的。
你说。
“您要认这几百家的地,等于说当年那批手续是缺的。这个话一出,上头问下来,谁担。”
“我担。”
“您一个人。”
“先我一个人。”
万副局长看着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走了。
万副局长走到走廊尽头,脚步慢了半拍。他大概想回头说点什么,到底没说。这二十年经他手答过的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答的时候都是顺口答的,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个新来的,一笔一笔记他的名字。
那天下午,付平把那份会议纪要摊在桌上,看了两个钟头。
小邵进来送水,看见他还在看。
“市长,这四页您都背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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