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至于塌。”
“那你说,差多少才不至于。”
章经理答不上来。
“我也不懂工程。我只懂一条。报告上的数是我要的,可报告是人做的。今天你跟我说差百分之三没事,明天就有人跟我说差百分之八也没事。这话我拦不住,因为我不懂。拦不住的事,就只能从根上拦。”
“那您的意思是。”
“这两根,砸掉重浇。”
工地上安静了一下。远处有人下钢筋,叮叮当当隔一段传过来。
“砸掉。”章经理的声音一下高了。
“砸掉。”
“付市长,您知道砸掉意味着什么。这两根是东半幅的头两根,上头的柱子等着往上接。砸了重浇,养护二十八天,中间这一个月,东半幅全停。全停一个月,后面所有的活都得往后推。”
“我知道。”
“您合同里写的是三月十九号设备进场。”
“我记着呢。”
“那您还砸。”
“砸。”
章经理把安全帽摘下来,抓了抓头发,又戴回去。他说付市长,话说明白。砸掉重浇,他们这边损失的不是钱,是工期。工期一乱,年底结算就乱,工人的工资就乱。您罚的是市里,可乱的是他这儿。
“这个我知道。你损失多少,自己算,算出来报给我。能补的我补,补不了的,我跟你一起去说。”
章经理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末了问,那这个砸,是市里定的。
“是我定的。”
“您一个人定的。”
“我一个人定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往上告我。”
老韩是当天晚上找来的。
他来的时候带着火气。消息是工地上传出去的,传到招商口,招商口又传到他耳朵里。他一听就急了,砸两根承台,三十天工期,这在他们那儿等于把合同往火里扔。
进门就问,老付,听说你要砸。
“砸。”
老韩把门带上。砸之前请专家论证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请。”
“请了以后呢。”
“请了以后,专家说能加固,那就加固,不砸。加固十五天,砸掉重浇三十天,你省十五天。而且有了专家的意见,这事往后谁也挑不出毛病。你一个人拍板砸,砸完了万一还是出问题,责任全在你头上。”
付平听着。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这个办法对。”付平说,“明天我就请。省里的专家,请三个,后天到。可有一条,专家没来之前,停工。”
“停工。停工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我算过,一天十九万。”
“那你还要停。”
“停。不停的话,人就以为这事能边干边等。等专家说砸,这半个月白干了。等专家说不砸,那这半个月干出来的东西,正好是我不想要的。”
老韩看他一会儿。你这是拿十九万一天买个明白。
“我买的是个口子。”
专家第三天到,三个人,头发都白了。在工地上看一上午,下午关会议室里算半天。
出结论是傍晚。带头那位说两句话。
头一句,加固可以。偏差在规范允许的边缘,做碳纤维加固或者加大截面,技术上都能解决,能保证结构安全。
老韩听到这儿松了口气。
这几句不重,分量都在里头。老韩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回来。加固是不用砸,可加固完了,这两根柱子这辈子都得挂着个记号。
专家说第二句,但他不建议。
屋里静了。
那位说,加固方案要重新出图,出图要审,审完还得再检测一次。前后算下来二十天往上,跟砸掉重浇差不了多少。更要紧的是,这一片二百多根承台,你加固这两根,这两根跟旁边二百根就不一样了。往后这个厂房是谁的,是华越的。人家设备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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