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身山东士族的御史,上前奏道:“陛下,臣以为两位王爷、程、尉迟二公所极是。若是准许此降,等于承认敌国可以和我朝议价,将来四方藩夷,皆会效仿,朝廷的号令,便再无威严。而且海东奴隶贸易,所得商税,大半补贴东征军需,一旦禁绝,军费缺口难以填补。”
又一名户部官员躬身:“陛下,辽东开屯、筑路、修港,处处缺人。若百济生口不能取用,想要招募足够移民,需要朝廷拿出海量钱粮,免租授种,国库难以长期支撑。百济人口,正好可以填充辽东,开垦荒地,开采矿藏,是辽东开发的根基。这个条件,万万不能答应。”
鸿胪寺卿也开口:“藩夷归降,当奉我朝正朔,听我朝约束,岂有反过来要朝廷立下禁令的道理?此事传至四方,诸国都会笑我大唐为敌所制!”
一时间,太极殿里,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大多数站出来说话的臣子,都主张驳回降款,令李勣放弃招降,全力强攻泗沘。
有人担心将士心寒,有人忧虑国威受损,有人算计辽东开发缺少劳力,有人顾及世家商贾的利益,还有人忌惮倭国新朝,觉得示弱于海东。
各有说辞,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接受百济的投降。
人群之中,也有少数臣子沉默不。
马周垂着眼,不发一,褚遂良轻轻捻着朝笏,不时看向李世民,静观局势,没有跟着附和拒降。
他们清楚,一旦强攻泗沘,唐军还要再添伤亡,百济其余郡县,必定拼死抵抗,百济战事会拖得更久。
可此刻宗室元勋、开国老将、诸多利益相关的朝臣一同进谏,声势浩大,贸然出赞同受降,很容易被视作不顾将士、偏袒百济。
李世民静静听着,一不发,目光扫过殿中踊跃进的众人。
李孝恭、李道宗,是宗室至亲,为国筹谋,程咬金、尉迟恭,是随他打天下的元勋,一心念着将士,其余朝臣,或是为了国库,或是为了法度,或是顾及世家根基,每一条理由,都挑不出直白的错处。
他看向下方,缓缓开口:“诸卿所,各有道理。”
一句话,殿内稍稍安静下来。
“朕知晓,将士浴血,盼有所获,朕也知晓,辽东开发,劳力紧缺,朕亦知晓,藩夷议价,于国体有碍。”李世民声音沉缓,“只是若把扶余义慈逼急了,他便会裹挟百济剩余城池死守。一旦强攻,我军将士死伤,百济百姓死伤,不知凡几。”
程咬金闻立刻上前一步,粗声说道:“陛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长痛不如短痛,今日不把他们打怕,他日反复作乱,死的人更多!”
李道宗也跟着说道:“陛下!夷人畏威而不怀德!唯有兵戈破城,血威震慑,他们才会长久不敢反叛!一纸许诺,保不住长久安稳!”
李孝恭也再次拱手:“陛下,太子曾在平壤遇刺,背后就有百济的谋划,臣以为当以百济之亡来警示天下!请陛下下旨,传檄辽东,回绝扶余义慈,命李勣择日攻城!”
一众大臣齐齐躬身,同声请奏:“请陛下拒降,发兵攻城!”
满殿的请命之声,在太极殿内回荡。
扶余义慈的降书,连同那条不许掳掠百济百姓的条件,根本不被一众大唐文武放在眼里,他扶余义慈算什么东西,以为他提出要求,大唐就要接受啊。
尤其是在军方眼里,现在随着四夷平定,军功是越来越难以获取了,不趁着现在多为自己的后辈攒点军中威望,以后怎么晋升?
“此事让朕再想想。”
看到大臣们大多反对接受百济投降,李世民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决定的,于是打算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