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新罗王宫内，金德曼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金德曼与金胜曼二人相对而坐。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檀香缓缓漫开，殿外值守的卫士都远远退到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是女王特意安排的密谈。

确定四周没人后，金德曼才面露疲色，她如今执掌新罗多年，周旋在高句丽、百济的挤压之间，步步为营。新罗地狭兵少，两面皆敌，百济与高句丽屡次联兵侵夺城池，倭国的沿海劫掠更是年年不断，这些年，新罗如履薄冰，全靠着向大唐朝贡求援，才勉强撑住社稷。

而新罗内部，虽然看起来一片祥和，但她清楚的知道朝中其实有很多人不满她继承王位的，毕竟新罗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为王的道理，若不是真平王无后，且她的母亲摩耶夫人出身新罗宗室地位颇高，她也无法坐上王位。

“胜曼，你这一趟应该看到了不少，你来说说，大唐究竟有多强？”

善德女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额头，缓缓开口问道。

金胜曼闻垂首，指尖轻轻攥住衣料，沉默片刻，才回道：“大王，臣妹从前只在金城听闻大唐富庶，兵甲强悍，只当是传闻。此番才知传闻尚且不及实情。

苏我仓麻吕麾下船队，在倭国海峡之中也算劲旅，可与大唐水师对阵，一触即溃。唐舰之上火炮轰鸣，一发便能击碎船身，烈焰顷刻席卷舟楫。苏我仓麻吕侥幸逃到对马岛，本以为有津岛直弥生庇护，便可苟全性命，谁料唐舰紧随而至，一轮炮击港口，便逼得对马国造权衡利弊，背弃苏我氏，将人交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苏我虾夷是倭国权倾朝野之人，倭王都要仰其鼻息。可在大唐水师面前，苏我氏的威势没有丝毫作用，大唐根本没有将苏我氏甚至是倭国放在眼里。在津岛直弥生迫于压力选择交出苏我仓麻吕的时候，臣妹那时便明白，这片东海之上，从今往后，话语权，在大唐手中。”

善德女王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火苗上，良久轻轻一叹：“你说的这些，本王也明白。这么多年，新罗事唐，进贡方物，遣使求学，求的就是大唐的庇护，可这般依靠，终究是浮在表面。”

金胜曼闻心中一动，隐约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跟她有关，但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候下文。

“今日大唐愿意出手为新罗荡平沿海倭寇，是念着我新罗作为藩属国的请求。若是他日，大唐有别的考量，新罗恐怕就危险了。所以我新罗想要长久安稳，不能只做大唐一个寻常的朝贡属国。”

“王姐的意思是？”

金胜曼低声问道。

“和亲。”善德女王吐出二字，目光直直看向金胜曼，“我新罗圣骨血脉，与大唐皇室联姻，结秦晋之好。一旦婚约定下，新罗便不再只是外藩朝贡之国，而是大唐皇室姻亲。日后只要我新罗没有不臣之举，那么大唐便没有对我新罗动武的理由！”

金胜曼心头巨震，一时屏息。

她不是不懂和亲的分量，在海东诸国之间，联姻本就是最稳固的盟约。

善德女王看着她的神色，放缓了语气：“本王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大唐太子李承乾，是太宗嫡长子，监国辽东，如今正在平壤主持对高句丽的后续安抚事宜。

若是你能够嫁入东宫，成为侧妃甚至是诞下血脉，那么新罗与大唐之间，便有了一条血脉相连的纽带。”

“王姐，”金胜曼迟疑道，“太子乃是大唐储君，日后是天下之主。太宗皇帝会不会应允，尚且未知。再者，臣妹乃是新罗圣骨，若是远嫁长安，或是随太子居于辽东，此后身在唐廷，一举一动，都牵系新罗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