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中,对于大唐的强横又有了几分认知。
要知道她虽久居新罗,却也是知道那对马岛,那倭国苏我氏的分量的。
倭国苏我氏,权倾倭国朝野,连倭国天皇都要让其三分。
可眼前这位唐将,却硬是逼得那对马国造,连苏我氏的人都乖乖交了出来。
“将军此番为我新罗荡平倭患,本王当遣使,亲往平壤,向太子殿下道谢,我新罗自当以大唐马首是瞻,共御外侮。”
“大王盛情,末将代太子殿下谢过大王。”
薛平拱手道。
随后善德女王在金城为大唐水师摆下了盛大的宴席。
善德女王亲自款待薛平一行,席间,新罗的文武百官,纷纷上前向薛平敬酒,一则感念大唐为边陲荡平倭患,二则也想借着这难得的机缘,与薛平交好,薛平一一应酬,举止从容,既不倨傲,也不失礼数,一时间倒是宾主尽欢。
入夜金城西侧一处僻静的私宅内,寥寥数人悄然汇集于此,连守门的仆役都是毗昙自幼信任的死士,里外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中灯火压得极低,灯罩掩住烛光,只在案上投下一圈昏黄光晕。
空气沉闷,混杂着松烟墨与草药的淡味。
上座端坐之人正是毗昙,鬓发微白,面容沉静,可一双眼深陷,藏着久久压下的不甘。
他身侧,廉宗跪坐于席,其余两名心腹宗室、几名掌握城防的中下级将领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语声压到最低。
“大王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毗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郁的冷意,“打算彻底的倒向大唐,此事若是成真,往后新罗还是新罗吗?”
廉宗闻,攥紧了手中的木简,眉头紧锁:“上大等,我新罗世代传承圣骨王统,绝不能让新罗的传承断绝!”
廉宗本就对亲近大唐的国策满心抵触。
在他看来,善德女王这些年一味向大唐俯首,年年进贡、事事请托,早已失了一国君主的锐气。
先前纳贡朝觐,那是没办法,新罗面对百济跟高句丽若是不披上大唐的虎皮,恐怕国祚难续。
但现在,大唐彻底灭了高句丽,而且意图灭掉百济,如果百济灭掉的话下一个肯定就是新罗。
廉宗可不相信那位大唐皇帝能够容许一个独立于大唐之外的新罗存在于海东。
毗昙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叩声沉闷,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你和我所想一般,金德曼身为女子,眼界在那里摆着,她如今眼里,只看见大唐强盛可依,却看不见依附强邦的隐患。”
他抬眼扫过屋内众人,目光一一落在心腹脸上:“诸位不妨想一想,长此以往,我新罗早晚要被中原潜移默化吞掉。”
一名守城将领低声道:“可大唐兵威强盛,吾等就算不甘又能如何?”
“此事我早有打算。”
毗昙不慌不忙,早已经在心中反复推演,“大唐眼下的重心,还在辽东,着力安抚高句丽故地,防备百济。他们无意立刻在新罗掀起大战,只要我们起事迅速,事成之后,新君即位,立刻遣使向大唐上表,依旧称臣纳贡,不与大唐决裂。
大唐远隔沧海,没有足够的理由跨海征伐已经归附的新罗。”
廉宗眼睛一亮,顺着毗昙的思路往下想:“不错!我们反的不是大唐,此事也只是我新罗内部争端。只要新王即位之后,继续维持朝贡,不背弃大唐臣礼,大唐没有兴师问罪的名分。”
毗昙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添了几分阴鸷:“除去金德曼后,我们再择一位符合圣骨血脉、不愿一味屈从大唐的宗室子弟登位,由我辅政,重塑新罗国策。”
这话一出,屋中瞬间安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有一名年老的宗室面露迟疑:“上大等,女王治国,并无苛政,百姓也还算安稳。贸然起兵,一旦兵败,我等合族都要被夷灭,风险太大。再者,国中不少官员,也是站在女王一边的。”
毗昙垂眸思索良久,缓缓开口:“这一点,我自然考虑到了。金德曼在位期间的确没有苛政,但是她却要将新罗出卖给大唐,吾等只要在民间将此消息传播开来,她自然会失去民心。”
毗昙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幽深:“事不宜迟,诸位各自回去,收拢人手,约束部下,严守秘密。但凡有走漏风声者,无论亲疏,绝不姑息,待到时机成熟,就是吾等发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