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我不!”
埃里克抛下一句狠话,冲到自己的房间里,铜锁、铁栓、暗簧,连上三道重锁。
既然她死活赖着不走,那他也绝不姑息,绝不妥协!他绝不可能出卖灵魂去配合那套荒唐可笑的感情培养!他是学者!是建筑师!是音乐家!是这座地下宫殿的造物主!
从今往后,他要把自己永远焊死在这间避难所里,任由那只可恶的小恶魔在外面叫破喉咙!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失控的心跳声在石壁间疯狂回响。
遗传病!?荒谬!翻遍整部欧罗巴医学史,整个法兰西就生出他这么一具独一无二的残骨,哪来的家族遗传病?那是罕见突变!是该死的生理特例!
生孩子?可笑!难道他连几个小崽子都养活不起吗?他甚至能给每一个小崽子在地底单开一整套带双层恒温壁炉和独立排风系统的育儿室!
一个小时,浓浓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忍无可忍去敲他的房间,“开门!你是不是溺死在浴室里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每一下都让门里的男人吓得退后一步,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刚才干什么?他低头看手里的设计图,羊皮纸上是改建三间育儿室的承重支柱受力平衡,防撞软包该用英国马毛还是小羊羔皮还在考虑中。
这种通敌叛国的耻辱狂想,绝不能让外头那个小恶魔窥见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加尼尔小姐!收起你那野蛮粗俗的拍门方式!”
埃里克一把将那张羊皮纸塞进抽屉里的暗格,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前,隔着门厉声咆哮,“我是这间居所唯一的领主!我拥有在任何时间拒绝接见任何无礼访客的绝对主权!如果你以为用这种下作的叫嚣就能迫使我就范,那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你正在白费心机!立刻回你的床上去,否则——”
“开门,不然我要生气了!”
“……我还没洗澡!”
“开门,我进去等你!”
“不开!”
“我数到三!”
“加尼尔小姐!收起你那套对待街头野犬的下作把戏!我不是巴黎收容所里任人摆布的学徒,你以为数到三就能对我构成任何——”
“一!”
不拖泥带水的倒数声隔着门板砸了进来。
“二!”
声调微微拔高,门内的埃里克浑身寒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数到三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会闹着收拾箱子去布鲁塞尔?还是直接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冻成肺炎?或者……或者又撕了他的天鹅绒窗帘去挂脖子?
任何一种后果,他都无法承受。
“三——”那个拉长了尾音的音节刚吐出半个音,门内便出现了动静。
暗簧暴退,铁栓猛拉,铜锁拧开。
大门拉开了一条刚好能容纳一人的缝隙,门后露出了埃里克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浓浓半点没跟他客气,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钻了进去。
埃里克像防贼一样再次摔上门,反手把锁全给扣死。
然而一回头,他就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那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已经熟门熟路地蹬掉了拖鞋,踩着他的地毯,轻飘飘地往他那张棺材床里爬,裹上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的床比我的软。”她在上面翻了个身,软绵绵地下达最后通牒,“快去洗,洗完上来睡觉,不许磨蹭。”
精神上被缴械,领地被全面殖民,自尊心被拿去铺地毯,甚至连棺材床都成了战利品展台。
埃里克后悔,后悔招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