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局尉迟珩似乎有些分神,落子的间隙比方才长了些,有几次指尖停在棋盒里,过了许久才拿出来。
姜黛倒是没有趁虚而入,只是照着自己的节奏走,不过还是分了心去思考他为何分神。
是身体不适?
还是自己说的话对他有所触动?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缓慢铺开,片刻后,尉迟珩的白子落在了一个极其寻常的位置,看似寻常,却偏偏卡在了连接要点。
“……”
姜黛捏着黑棋难以下手。
没想到竟在不知不觉中又被他摆了一道,难道他分神只是装的?装给她看,让她也跟着分心?
姜黛抬眼看了他一下。
余光中,窗棂的方向,风卷着雨丝斜斜飘进来,在窗纸上洇出点点湿痕。
“你回得去吗?”尉迟珩迎着她的目光又问了一遍。
回得去吗?
还能回去吗?
这是姜黛想过很多次,但却从来不敢细想的问题,因为这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和掌控,从来到这里开始,每一步都是在走一步看一步,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更遑论寻一条能回去的路?
在现代时她处理过不少失踪案。
失踪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永远都回不来,回不来的那些人的家属会哭会闹,会跪在她面前求她一定要再试试,再找找试试。
姜黛会竭尽全力。
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尽力。
但很多事情不是尽力了就能有结果。
那些怎么都找不到的人会变成卷宗里的一个编号、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和她偶尔午夜梦回时的一张脸。
现在她变成了那个“失踪的人”。
但是这种意义上的失踪,不会有人找得到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现代的状态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姜黛指尖微顿,垂眸看着棋盘上纠缠交错的黑白子,沉默了片刻,抿唇时颊边的梨涡也浅浅陷下去了一点。
“我不知道,兴许死了就能回去?或者去了别处也不一定。”
或者再也回不去。
尉迟珩:“生死大险,何必轻。”
“我随口说的。”姜黛将那捏了许久的黑子落下来,但是无论落在哪里其实都是死路一条,不过是推动了这盘棋局的结束而已。
雨丝被风刮得更急了。
她又问:“大人,你说人死了之后,魂去了哪里?”
“道家说魂归太虚,佛家说六道轮回。”
“看来我是第三种情况了。”姜黛面不改色地胡诌道,“想来是我一生积德行善,死了还能附身到姜贵人身上,得了第二次命。”
在她给尉迟珩的说辞里。
她受权贵压迫被烧死,当时这么说既是为了含沙射影,也是想借“烧死”撬动他的同理之心,毕竟苍云山大火是想剖析他这个人时,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坎。
在问答都已结束之时,尉迟珩才落下了最后一字,五子成线。
收拾好棋子后。
两人开始了下一盘。
姜黛又开始闲聊:“方才的两种说法,大人信哪个?”
“都不信,我只信眼下摸得着、看得清的东西。”
太虚也好。
轮回也罢。
不过都是活人给死人编的去处,活着的人不想承认一死百了,便攒出了这些说法来骗自己,骗自己还有归处。
姜黛愣了下,指尖拨着棋盒里的黑子,棋子碰撞出清脆声响反倒把她心里那点翻涌上来的涩意打散了些。
不信神佛却高坐神坛的国师吗?